杜衍《乡有好事者出君谟行草八分书数幅中有梅圣俞诗一首用成拙句以识二分》

宋代题咏书法诗:赞蔡襄墨迹与梅尧臣诗意相得益彰


杜衍

莆田笔健与文豪,尤爱南山县咏高。

欲使英辞长润石,每逢佳句即挥毫。

清如韶濩谐音律,逸似鸾皇振羽毛。

羲献有灵应怅望,当时不见此风骚。

书法典雅工稳文人雅集梅尧臣

注释

君谟:即蔡襄,字君谟,北宋名臣、书法家,工行书、草书及八分书。

行草:介于行书与草书之间的书体,既有行书的流走,又具草书的奔放。

八分书:隶书的一种别称,字形方整,波磔分明。

梅圣俞:即梅尧臣,字圣俞,北宋诗人,以平淡古雅著称。

莆田:蔡襄的籍贯,今属福建。

文豪:此处赞蔡襄兼擅文章与书法。

南山县咏高:指南山题咏格调高雅,也可泛指梅尧臣诗作境界高远。

英辞:华美而有神采的文辞,此处指梅尧臣的诗句。

润石:使文字留存于碑石之上,意为以书法书写佳句,传之后世。

韶濩:古代两种雅正庄美的乐舞名,常用以比喻和谐高雅的音律。

鸾皇:鸾与凤凰,古人常借以比喻高贵美好的风姿神采。

羲献:王羲之与其子王献之,并称“二王”,为中国书法史上的典范。

风骚:原指《诗经》中的《国风》和《楚辞》中的《离骚》,后泛指文学才华与高雅文采。

:记述、题识。

二分:题名中的“以识二分”,意为略书数语以作题识,非专指书法术语。

译文

乡里有位爱好文雅之事的人,拿出蔡君谟所写的几幅行草和八分书给人观赏,其中有一首梅圣俞的诗。我便写下这首并不高明的小诗,略作题记。蔡襄这位莆田才子,笔力雄健,又兼有文章家的风采,尤其喜爱书写梅尧臣那些高雅的咏叹之作。他想让这些杰出的诗句长久流传、镌润碑石,所以每逢见到佳句,便立即挥毫。那书法清雅得如《韶》《濩》之乐般谐和中律,又飘逸得像鸾凤振动羽毛一般神采飞扬。倘若王羲之、王献之地下有灵,见到这样的文学与书艺相得益彰,恐怕也会怅然感叹,只恨当年没能亲见这般风流文采。

赏析

这首诗是一首典型的题咏之作,所咏对象并非单纯的山水器物,而是“书法中的诗”“诗意中的书”,其妙处正在于把梅尧臣的诗、蔡襄的书和观者的审美感受三者熔为一体。首联“莆田笔健与文豪,尤爱南山县咏高”先从人入手,以“笔健”“文豪”概括蔡襄书文兼擅的整体风貌,落笔简洁,却已奠定全篇对蔡襄的推重。这里并不细写字形,而先写其人其才,使后文的书艺赞美有了人格与学养的依托。颔联“欲使英辞长润石,每逢佳句即挥毫”转入题旨,点明蔡襄之所以书写梅诗,不只是临池遣兴,更有珍重佳作、欲使其流传久远的文化自觉。“润石”二字尤其有意味,既写出书写可能关涉碑刻,也象征文字借书法而获得更坚实的生命。诗与书在这里不是附庸关系,而是彼此成全。颈联则是全诗最精彩之处:“清如韶濩谐音律,逸似鸾皇振羽毛。”作者不用常见的视觉性比喻,而引入音乐与神鸟的意象,从听觉和动态上写书法之美。“清如韶濩”写其雅正和谐、节奏分明;“逸似鸾皇”写其飞动神采、超逸不群。这样一来,蔡襄书法既有法度,又具灵气,形神兼备。尾联“羲献有灵应怅望,当时不见此风骚”以“二王”作陪衬,将蔡襄推至极高位置,同时又用“怅望”一词收束,避免了单纯的颂扬而显得有余韵。全诗语言典雅,对仗工稳,赞美虽高却不失分寸,体现了宋人题跋诗善于从文化品评入手、以理性审美统摄感性描写的特点。它不仅是在称赏一位书法家,也是在赞美一种诗书相生、文艺互证的士大夫传统。

创作背景

此诗题目已交代写作缘起:乡中有爱好风雅的人拿出蔡襄所书数幅作品,其中写有梅尧臣诗作,杜衍于是“用成拙句”,作诗题识。由此可知,这并非杜衍面对自然景物即兴抒怀之作,而是一次带有鉴赏、题跋性质的文人雅集式写作。北宋士大夫文化高度发达,诗、文、书、画彼此关联,名家墨迹尤其受到珍视。蔡襄是北宋著名书法家,书名极盛,又与欧阳修、梅尧臣等文学名家同处一代文坛;梅尧臣则以诗风古雅平淡著称。杜衍身处这一文化氛围之中,对诗与书的结合有着敏锐感受,因此看到蔡襄书梅诗,自然不仅是欣赏书迹本身,更是欣赏其中所承载的文学精神。题中所谓“行草八分书数幅”,说明所见作品书体多样,也暗示蔡襄技法全面;“中有梅圣俞诗一首”则点出触发作者感兴的关键。此诗的背景应理解为宋代士大夫对于名家手泽的观摩和题咏传统之产物,它反映出当时文人重视经典传承、珍爱诗文佳句,并借书法使文学获得更长久传播的审美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