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牛溪岭》·佚名

牛溪岭：具体地理位置不详，从诗中“岷峨”、“清江”等意象推测，可能在今四川境内岷江流域一带。

岷峨：指岷山和峨眉山，代指蜀地（今四川）的壮丽山川。

清江：指岷江或其支流，江水清澈。

九亲：泛指所有亲属，极言关系亲近。此处形容江水绿得如同亲人般亲切可感。

不相送：指山水景色不再伴随、相送，暗示诗人即将离开这片美好的地方。

自涯而返：从水边返回。涯，水边。

情太真：感情过于真挚、深厚，难以割舍。

别车：离别的车马。

魑魅：古代传说中山林里害人的鬼怪，此处比喻荒凉险恶、人迹罕至的流放之地。

投荒：被流放到荒远之地。

三良：指春秋时秦国的三位贤臣子车氏三兄弟奄息、仲行、鍼虎。秦穆公死时，以他们殉葬。《诗经·秦风·黄鸟》哀悼此事。

可赎人亦百其身：化用《诗经·秦风·黄鸟》“如可赎兮，人百其身”句。意为：如果可以赎回（三良或自己）的生命，愿意用一百个人的生命去替换。表达了对无辜牺牲的极度痛惜和甘愿代死的悲愤之情。

岷山峨眉的润泽景色长久地令人愉悦，清江的水绿得如同至亲般亲切。然而，这美好的水光山色不再伴我前行，从江边折返时，心中的离情实在太过真挚。离别的车马将要驱向何方？到了此地，仿佛已与魑魅鬼怪为邻。被流放荒远的悲哀，甚至超过了为秦穆公殉葬的三良之死；如果可以赎回生命，我也愿以百人之身相替。

《登牛溪岭》是一首情感沉郁悲怆的流放诗，通过鲜明的对比手法和深沉的用典，抒发了诗人去国怀乡、前途未卜的哀痛与绝望。诗的前四句以乐景写哀情：岷峨的秀润、清江的碧绿，本是“长可人”、“如九亲”的亲切美景，却因“不相送”而陡然转向离别之悲。“情太真”三字，道尽了对故土山川的无限眷恋。后四句笔锋直转，将前路的险恶（“与魑魅邻”）与内心的悲怆推向极致。末二句连用《诗经》中哀悼“三良”的典故，发出“投荒哀过三良死”的震撼之语，将个人流放之痛与历史悲剧相比，甚至认为其惨烈有过之而无不及，并化用“人百其身”的誓言，表达了甘愿代死以脱此难的极致悲愤。这种以古喻今、直抒胸臆的写法，极大地增强了诗歌的感染力与历史厚重感。全诗语言凝练，意境从明丽骤转幽暗，情感起伏剧烈，深刻地揭示了古代士人在政治风波中身不由己的悲剧命运和内心的巨大创痛。

此诗具体创作年代与作者已不可考，但从内容判断，应是一位被贬谪或流放至西南荒远之地的士人所作。诗中提到的“岷峨”、“清江”指向蜀地，而“投荒”、“魑魅”等词，强烈暗示了诗人正经历一场严酷的政治打击，被迫离开相对富庶文明的中原或蜀中核心区域，前往更为偏僻险恶的边地。这种贬谪流放是古代官员常见的政治命运，尤其在党争激烈或王朝更迭的时期尤为频繁。诗人途经牛溪岭，回望故土山川，前瞻蛮荒险途，巨大的心理落差催生了这首充满去国离乡之痛与生死忧惧的悲歌。诗中借用秦穆公杀三良殉葬的典故，可能暗含了对当时朝廷或执政者昏聩残暴、戕害忠良的隐晦批判，使得个人的流放之哀上升到了对时代悲剧的反思层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