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兴客旅效子美寓居同谷七歌 其二》宋·李新

仿杜甫同谷悲歌,抒客旅沉郁之慨,“无锥能直九回肠”道尽愁肠百结


隔窗冷吹啸疏篁,颓云逼月色无光。

南邻昨歌今日哭,诀别未永相思长。

我今与之正同调,无锥能直九回肠。

呜呼二歌兮歌再曲,唧唧悲音断还续。

七言古诗人生感慨凄美叙事夜色

注释

龙兴客旅:指作者李新在龙兴(今四川阆中一带)客居旅行的时期。

效子美寓居同谷七歌:模仿杜甫(字子美)在寓居同谷县时所作的《乾元中寓居同谷县作歌七首》的体例和风格。

疏篁:稀疏的竹林。篁,竹子。

颓云:低沉、厚重的乌云。

:压迫,使……黯淡。

诀别未永:诀别的时间还不算长久。永,长久。

同调:志趣或境遇相同。此处指与南邻之人有同样的悲苦心境。

无锥能直九回肠:化用司马迁《报任安书》“肠一日而九回”之典,形容极度忧愁,愁肠百结,没有任何办法(像锥子一样)能将其捋直。

呜呼二歌兮歌再曲:这是模仿杜甫《同谷七歌》每章结尾的固定句式,意为“唉,第二首歌啊,歌又唱起”。

唧唧:象声词,形容悲切、细碎的叹息声或虫鸣声。

断还续:声音时断时续,形容悲情绵延不绝。

译文

隔着窗户,冷风呼啸着吹过稀疏的竹林;低垂的乌云压迫着月亮,使其失去了光芒。南边的邻居昨天还在歌唱,今天却传来了哭声,诀别的时间虽不长,但相思之情却已绵长。我如今的境遇与那邻居正相同,愁肠百结如同打了九道弯,却没有一把锥子能将它捋直。唉,这第二首歌啊,歌又唱起,那唧唧的悲音时断时续,诉不尽心中的哀伤。

赏析

《龙兴客旅效子美寓居同谷七歌 其二》是宋代诗人李新仿效杜甫《同谷七歌》体例创作的组诗之一,深刻展现了客居他乡、身世飘零的沉郁悲怆之情。 诗作开篇以景入情,通过“隔窗冷吹”、“颓云逼月”等意象,营造出一种阴冷压抑、黯淡无光的氛围,这既是自然环境的写照,更是诗人内心世界的投射,奠定了全诗悲凉的基调。紧接着,诗人笔锋转向人事,“南邻昨歌今日哭”,以邻居骤变的命运(可能指亲人亡故)作为引子,揭示了人生无常、悲喜交替的残酷现实。“诀别未永相思长”一句,道出了生离死别后,时间虽短而思念已深的普遍情感,极具感染力。 后四句由人及己,直抒胸臆。“我今与之正同调”点明诗人与邻人同病相怜,共享漂泊与悲苦。“无锥能直九回肠”是全诗的诗眼,化用典故,以“九回肠”极言内心愁苦的深重与纠结,而“无锥能直”则是一种绝望的比喻,形象地表达了愁绪无法排解、困境无法摆脱的无力感,将情感推向高潮。结尾模仿杜甫的固定句式“呜呼二歌兮歌再曲”,并辅以“唧唧悲音断还续”的描写,使悲声在听觉上具象化,余音袅袅,仿佛那无尽的哀愁在空间中回荡,在时间中延续,形成了言有尽而意无穷的艺术效果。 整首诗在艺术上成功继承了杜甫沉郁顿挫的风格,寓深沉的家国之慨与身世之悲于具体的景物与事件描写之中,语言凝练,情感真挚,层层递进,是宋代学杜诗作中颇具代表性的一篇。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北宋中后期。作者李新,字元应,号跨鳌先生,生平仕途坎坷,长期辗转于地方为官或漂泊旅居,对民间疾苦和自身困顿有深切体会。诗题中的“龙兴”指其当时客居之地(今四川阆中),“效子美寓居同谷七歌”明确指出了创作动机与模仿对象。 杜甫的《乾元中寓居同谷县作歌七首》创作于安史之乱后期,杜甫携家逃难至同谷(今甘肃成县),生活陷入极度困苦,这组诗以歌行体形式,每首以“呜呼X歌兮”起结,直抒胸臆,将个人的饥寒交迫与时代的动荡离乱紧密结合,情感喷薄而出,风格沉郁悲慨,成为后世文人书写困顿漂泊之情的典范。 李新所处的时代虽无唐末那般剧烈的战乱,但北宋中后期党争不断、边患频仍,士人阶层也常感前途未卜、命运多舛。李新选择在客旅途中模仿杜甫的《同谷七歌》,正是借古人酒杯,浇自己块垒。他通过仿效其体式与精神,将自身在龙兴客旅中的孤寂、对人生无常的感慨(如闻邻人变故)、以及仕途困顿的苦闷,融入到诗歌创作中,从而完成了一次跨越时空的情感共鸣与艺术致敬。这组诗不仅是对个人境遇的书写,也折射出宋代一部分中下层文人的共同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