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绮阁吟》宋·李新

席上酬赠佳篇,兼咏美人才貌与人生迟暮之思


秋风瑟瑟吹帘旌,浪英碎玉秋渚平。

绮阁美人抱明月,坐洒银钩锥画雪。

神情何似卫夫人,小年学歌风挽云。

锦囊乞句苦不早,种树江南今亦老。

阁中璧月闲摇空,美人巧笑开芙蓉。

凌波莫背栏干立,捲帘但放馀霞入。

茂陵白马何时归,江北枫花处处飞。

七言古诗人生感慨写景友情酬赠叙事

注释

绮阁:装饰华丽的楼阁。

嘉州李使君:指时任嘉州(今四川乐山)刺史的李姓官员。使君是对州郡长官的尊称。

官妓段倩:官府蓄养的歌舞艺人,名为段倩。

帘旌:帘子上端所缀的布帛,也泛指帘子。

浪英碎玉:形容水波激荡,如同破碎的玉屑。英,花,此处喻水花。

秋渚平:秋天的水边沙洲显得平静。渚,水中小块陆地。

银钩:形容书法笔力遒劲,如银制的钩子。

锥画雪:用锥子在雪上作画,比喻书法或绘画技艺高超、笔触清晰。

卫夫人:东晋著名女书法家卫铄,王羲之的书法老师,此处用以比拟段倩神情气质不凡。

小年:年少时。

风挽云:形容歌声婉转悠扬,如风牵引流云。

锦囊乞句:用锦囊来求取诗句。典出李贺,传说他常骑驴背锦囊,得句即投囊中。此处指段倩向诗人求诗。

种树江南今亦老:化用“树犹如此,人何以堪”的典故,感慨时光流逝,自己也已年老。

璧月:像玉璧一样圆润明亮的月亮。

开芙蓉:形容美人笑容灿烂,如盛开的荷花。

凌波:形容女子步履轻盈,如踏水波。语出曹植《洛神赋》。

茂陵白马:指西汉文学家司马相如。司马相如晚年因病免官,家居茂陵。此处诗人以司马相如自比,暗含怀才不遇、渴望归隐或重获重用的复杂心情。

江北枫花处处飞:描绘江北秋景,枫叶(或枫花)纷飞,既点明时令,也渲染了萧瑟、怅惘的氛围。

译文

秋风瑟瑟,吹动着帘幕;水波激荡如碎玉,秋日的沙洲一片宁静。华美楼阁中的美人(段倩)怀抱着明月般的清辉,端坐着挥洒银钩铁画般的笔墨,仿佛在雪地上用锥子作画。她的神情气质多么像那位书法名家卫夫人啊,想她年少时学歌,歌声定如风挽流云般美妙。你用锦囊向我求诗,可惜来得太晚;我就像那在江南种树的人,如今也已衰老。楼阁中,圆月悠闲地在空中摇曳;美人巧笑嫣然,容颜如盛开的芙蓉。请你不要背靠栏杆临水而立(以免危险),只需卷起帘幕,让天边绚烂的晚霞映入室中。那像司马相如一样困居茂陵、期盼白马归来的我,何时才能归去?看那江北的枫花,正处处纷飞,一片萧瑟。

赏析

这首诗是宋代诗人李新在酒席上应嘉州李使君之命,为其官妓段倩乞诗而作。全诗以绮丽婉约的笔触,巧妙地将席间应酬、人物描绘、自我抒怀融为一体,展现了宋代文人宴饮酬唱生活的典型风貌。 开篇以“秋风瑟瑟”起兴,营造出清冷而略带寂寥的秋日氛围,为全诗定下基调。随后笔锋转入对“绮阁美人”段倩的描绘,用“抱明月”、“洒银钩锥画雪”等意象,既赞美其清丽脱俗的气质,又暗喻其才艺(可能指书法或某种技艺)高超,并以书法名家卫夫人作比,抬升其格调。对美人年少学歌的想象(“风挽云”),笔法空灵,富有音乐美感。 诗的中段转入抒情。“锦囊乞句苦不早”一句,表面是调侃段倩求诗太迟,实则引出诗人自身的迟暮之叹。“种树江南今亦老”化用典故,将时光流逝、人生易老的感慨表达得含蓄而深沉,使诗歌超越了单纯的应景之作,具有了生命意识的厚度。 后段画面重回席间。“璧月闲摇空”与“美人巧笑开芙蓉”构成一幅动静相宜、人月交辉的优美图景。“凌波莫背栏干立”的关切叮嘱,平添生活情趣与人情味。结尾两句“茂陵白马何时归,江北枫花处处飞”是全诗情感的升华。诗人以司马相如自况,含蓄地流露出怀才不遇、漂泊思归或对仕途前程的迷茫之感。末句以景结情,江北纷飞的枫花,既是眼前实景,更是诗人内心纷乱、萧瑟心绪的投射,意境开阔而余韵悠长。 整首诗结构流转自然,从写景到写人,再到抒怀,最后以景收束,章法严谨。语言精炼典雅,用典贴切而不晦涩,比喻新颖生动。在酬赠应制的外壳下,包裹着对美的欣赏、对时光的喟叹以及对自身命运的思索,体现了宋代文人诗情理交融的典型特色。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宋代,具体年份不详。作者李新,北宋文人。从诗题可知,这是一首典型的席间应酬之作。当时,李新可能正客居或途经嘉州(今四川乐山),受到当地长官李使君的宴请。在宋代,官员宴饮时命官妓歌舞佐酒、并向在座文人乞诗,是一种常见的风雅社交活动。 诗中的主角段倩,是嘉州官府所属的官妓。官妓在宋代兼具艺人、侍宴、社交媒介等多重角色,其中才艺出众者常与文人墨客交流,成为诗词歌赋的吟咏对象。李使君命段倩向李新“乞诗”,既是对李新文才的尊重,也是宴饮中的一项雅趣节目。 李新在此情境下创作,需兼顾多重要求:既要赞美乞诗者段倩的才貌,以回应主人(李使君)的雅意;又要展现自身的诗才与情怀,避免流于庸俗的奉承。因此,诗中既有对美人神态、技艺的生动刻画,又自然地融入了人生易老仕途感慨等个人化的情绪。结尾以“茂陵白马”自喻,隐约透露出作者当时可能正处于仕途不甚得意、或有归隐之思的状态。这首诗正是宋代文人交游生活与内心世界的一个生动切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