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赵伯高》宋·李新

以韦编三绝赞友才,借蜗角争名慰宦情,宋人送别诗中的理性与深情


北窗玩韦编,穷年见三绝。

持文斗时英,胜不待口舌。

以此起门户,鹡鸰同好音。

何物弟兄贤,令人笑书淫。

车中瑩连璧,世外无南金。

当时声名卑贾马,嗟今位出稠人下。

我归政欲质经疑,礼失尚容求诸野。

争名国寄涎蜗角,得少失多人不觉。

浑无钩距肖子都,大有诙谐胜方朔。

平时出山游锦官,马蹄踏君门前道。

江长舟自横,径荒人莫扫。

不须苦洗霜根发,星星复出如秋草。

龙华美酒贱如水,一酌令君变衰老。

七言古诗人生感慨友情酬赠含蓄抒情

注释

韦编三绝:典出《史记·孔子世家》,孔子晚年反复研读《周易》,以致编联竹简的皮绳多次断开。形容读书勤奋刻苦。

鹡鸰:鸟名,常比喻兄弟。《诗经·小雅·常棣》:“脊令在原,兄弟急难。”

书淫:指嗜书成癖、好学不倦的人。典出《晋书·皇甫谧传》。

车中瑩连璧:指车中坐着两位如玉璧般光彩照人的才俊。连璧,并列的美玉,比喻并美的两物或两人。

南金:南方出产的铜,后比喻南方优秀杰出的人才。

贾马:指汉代著名文学家贾谊和司马相如。

稠人:众人,普通人。

质经疑:向人请教经书中的疑难问题。

礼失尚容求诸野:古礼散失,尚可到民间去访求。语出《汉书·艺文志》。

涎蜗角:比喻为微小的名利而争斗。蜗角,蜗牛的触角,比喻极微小的境地。典出《庄子·则阳》。

钩距:盘问人的一种方法,辗转推问,究其情实。此处指机巧、算计。

子都:古代美男子名,亦指才德兼备的人。

方朔:指汉代诙谐善辩的东方朔。

锦官:指成都,因古代设锦官管理织锦而得名。

霜根发:指白发。

星星:形容头发花白。

龙华:可能指地名或酒名,此处泛指美酒。

译文

你在北窗下勤奋研读典籍,穷年累月达到了韦编三绝的境界。以文章与当世英才较量,取胜无需多费口舌。凭此才学振兴门户,兄弟和睦如同鹡鸰和鸣。何等贤能的兄弟啊,令人笑称你们是嗜书成癖的“书淫”。车中坐着你们这对连璧般的才俊,世间再难寻如此南金美玉。当年声名或许不及贾谊、司马相如,可叹如今你的官位却屈居众人之下。我归乡正想向你请教经书疑难,古礼散失尚可向民间寻求真知。世人争名夺利如同在蜗角上垂涎,得少失多却浑然不觉。你全无机巧算计,不像那善于盘问的子都,却大有诙谐幽默,胜过滑稽的东方朔。平时你出山游历锦官城,马蹄曾踏过我门前的道路。江水自涨,舟楫横陈;小径荒芜,无人打扫。不必苦苦洗去那如霜的白发,因为新的白发又会像秋草般星星点点冒出。龙华的美酒价贱如水,但只需一酌,便能让你感到岁月催人老

赏析

这首诗是宋代诗人李新赠别友人赵伯高的作品,全诗以深挚的友情为基调,融合了赞誉、劝慰、感慨与哲理,展现了宋代文人交往中特有的书卷气理性思辨。开篇即以“韦编三绝”的典故盛赞赵伯高勤奋苦读的学者风范,并以“鹡鸰同好音”称颂其兄弟和睦,家庭美满,奠定了全诗雅正推崇的基调。诗中“车中瑩连璧,世外无南金”的比喻,将赵氏兄弟比作世间罕有的美玉与南金,赞誉之情溢于言表。 然而,笔锋随即转入对友人怀才不遇境况的深切同情与不平。“当时声名卑贾马,嗟今位出稠人下”一句,通过今昔对比,含蓄地表达了对其仕途偃蹇的惋惜。诗人并未停留于简单的同情,而是引发出更深层的思考:“礼失尚容求诸野”,既是对友人学问价值的肯定,也暗含了在朝堂之外(“野”)实现人生价值的宽慰。接着,诗人以“争名国寄涎蜗角”的庄子哲学观,批判世俗对虚名的追逐,并以“浑无钩距”、“大有诙谐”勾勒出赵伯高清白坦荡、幽默豁达的个性,在劝慰中饱含欣赏。 诗的后半部分转入对离别后情景的想象与人生易老的感慨。“江长舟自横,径荒人莫扫”以景写情,暗示别后门庭冷落、思念滋生。“不须苦洗霜根发,星星复出如秋草”是神来之笔,以白发如秋草般生生不息的自然意象,将岁月流逝、年华老去的无奈表达得既形象又深刻,充满人生哲理的况味。结尾“一酌令君变衰老”看似戏言,实则将酒与时光、欢聚与离别的复杂情感熔于一炉,余韵悠长。全诗用典贴切,比喻精妙,情感层层递进,在送别的主题中融入了对学问、仕途、名利与生命的深刻体悟,体现了宋诗以理入诗思致深微的典型特色。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北宋中后期,具体年份不详。作者李新,字元应,号跨鳌先生,仙井(今四川仁寿)人。他于宋哲宗元祐年间进士及第,曾任南郑县丞等职,后因元符末年上书言事被夺官,谪居遂州。其生平经历使其对仕途的坎坷与人生的起伏有深切体会。赵伯高,生平不详,从诗中“兄弟贤”、“起门户”等描述看,应是出身书香门第、兄弟俱有才名但仕途不甚得意的文人,与李新交谊深厚。 北宋中后期,党争激烈(如新旧党争),许多文人士大夫的仕途因此浮沉不定。李新本人就有因言获罪的经历,故诗中“嗟今位出稠人下”的感慨,很可能既是针对友人,也融入了自身的身世之叹。同时,宋代文化高度繁荣,士人阶层普遍重视学问、典籍与道德修养,诗中大量运用经史典故,并推崇“韦编三绝”的苦读精神,正是这一时代文化风尚的体现。此外,宋代文人送别诗往往超越单纯的离愁别绪,而融入对人生、仕途、名利的理性思考与劝慰,此诗“争名蜗角”、“礼失求野”等议论,正是这种理性精神的反映。这首诗的创作,既是友情的见证,也是两位失意文人在特定历史环境下,借诗文相互慰藉、抒发共同心声的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