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范秉彝》宋·佚名

宋代宦游送别诗典范,以春景写离情,寄寓深挚友情与人生漂泊之叹


东风吹起原头绿,墙暗萋萋芳草缛。

舞筵辍按杜韦娘,旗亭便听金衣曲。

石城山下路,回首不堪顾。

灼灼小桃燃,萧萧疏雨暮。

锦岸海棠烟,重寻已四年。

新班庆莲幕,旧鬓愧华巅。

市桥万缕森森柳,玉勒锦鞯快鞭走。

故人半夜洗牛头,望载濡唇百壶酒。

须臾还上鹿头岭,道入猿猱怯分影。

槐阴万笏黄阁深,沙路归来定重省。

后生不乏乐职诗,幽处西南恐未知。

吏部门人密无数,但惭驽马烦鞭笞。

天边雁翮已光华,试睨银钩看草麻。

夜直蓬莱得归晚,照衣金炬长飞花。

纵凿城南沟,常有河东凤。

青嶂入高吟,行台集佳梦。

宦游无定居,相逢又相送。

七言古诗人生感慨写景友情酬赠叙事

注释

范秉彝:诗人的友人,生平不详,从诗中内容看,应是即将赴任或调任的官员。

原头绿:原野上草木萌发的绿色。

萋萋:草木茂盛的样子。

舞筵辍按杜韦娘:停下歌舞宴席。杜韦娘,唐代著名歌妓,此处代指歌舞。

旗亭:酒楼。

金衣曲:指美妙的歌曲。金衣,或指黄莺,因其羽毛金黄,故称“金衣公子”,此处借指动听的歌声。

石城山:山名,具体所指不详,应是送别地点或友人将经过之地。

灼灼小桃燃:形容桃花盛开,红艳似火。灼灼,鲜明貌。

锦岸海棠烟:岸边海棠如烟似雾,形容花开繁盛迷蒙。

新班庆莲幕:祝贺友人新入幕府任职。莲幕,幕府的美称。

旧鬓愧华巅:感叹自己双鬓已白,年华老去。华巅,白头。

玉勒锦鞯:装饰华美的马具。勒,马笼头。鞯,马鞍下的垫子。

洗牛头:指准备丰盛的酒食饯行。牛头,代指酒肴。

濡唇百壶酒:畅饮美酒。濡唇,沾湿嘴唇,指饮酒。

鹿头岭:险峻的山岭名,暗示路途艰险。

猿猱:猿猴,形容山路险峻,只有猿猴能通行。

槐阴万笏黄阁深:想象友人抵达官署的情景。槐阴,官署前常植槐树。万笏,比喻众多官员。黄阁,汉代丞相听事阁涂黄色,后泛指高级官署。

乐职诗:赞美职守、歌颂政绩的诗篇。汉代王褒有《圣主得贤臣颂》及《中和》、《乐职》、《宣布》诗。

吏部门人密无数:吏部(主管官员任免的部门)门下人员众多,竞争激烈。

驽马烦鞭笞:自谦之词,比喻自己才能低下,需要督促。驽马,劣马。

天边雁翮已光华:比喻友人如大雁展翅,前程光明。翮,鸟翼。

银钩看草麻:指观看诏书。银钩,形容书法遒劲。草麻,起草诏书(唐宋时诏书用黄麻纸书写)。

夜直蓬莱:在宫中值夜。蓬莱,唐代宫中有蓬莱殿,此处代指宫廷或高级官署。

照衣金炬长飞花:宫中值夜时,金制灯烛的火花飞溅,照亮衣衫,形容仕途显达。

纵凿城南沟:即使我在城南挖沟隐居。

河东凤:比喻友人如凤凰来自河东(或指杰出人才)。河东,地名。凤,祥瑞之鸟,喻才俊。

青嶂入高吟:面对青山吟咏诗篇。

行台:朝廷设在地方的大员官署。

集佳梦:汇聚美好的梦想或政绩。

译文

东风吹拂,原野泛起一片新绿,墙角的芳草长得茂密而幽暗。饯别的宴席上,歌舞暂停,酒楼里便响起动人的乐曲。石城山下的道路,回首望去令人不忍回顾。红艳似火的桃花正在燃烧,傍晚时分,稀疏的雨声萧萧落下。那如烟似雾的锦岸海棠,重新寻访已是四年之后。祝贺你新入幕府任职,而我却惭愧于自己斑白的双鬓。市桥边万缕柳丝低垂,你跨上装饰华美的骏马,挥鞭疾走。故友在深夜备好丰盛的酒肴,期盼着载来美酒与你畅饮百壶。片刻之后,你将登上险峻的鹿头岭,道路深入猿猴出没之处,连影子都感到胆怯。想象你抵达那槐荫浓密、官员众多的深幽官署,待你从沙路归来,定会重新省察政务。后世不乏赞美职守的诗篇,只是西南那幽僻之处,恐怕还未被世人知晓。吏部门下人员密集无数,我只惭愧自己如劣马,还需鞭策前行。你如天边大雁,羽翼已焕发光华,且看那诏书上银钩铁画的书法。在宫中值夜直到很晚才归,金烛的火花飞溅,照亮你的衣衫。纵然我在城南挖沟隐居,也常能听闻你这河东凤凰的佳音。让青翠的山峰进入你高亢的吟咏,愿你的官署汇聚美好的梦想。宦海漂泊,居无定所,我们总是相逢又别离

赏析

这首《送范秉彝》是一首情感深沉、意境开阔的送别诗,艺术上融合了写景、叙事、抒情与想象,展现了宋代文人送别诗的典型风貌。全诗以时空交织的手法展开,从眼前饯别的春景(“东风吹绿”、“灼灼小桃”),到对友人旅途艰险的设想(“鹿头岭”、“猿猱”),再到对其未来仕途显达的展望(“槐阴黄阁”、“夜直蓬莱”),最后落笔于永恒的宦游漂泊与聚散无常,结构严谨,层次分明。 诗中运用了丰富的意象对比。一边是“灼灼小桃燃”的明艳生机,一边是“萧萧疏雨暮”的凄清惆怅,恰如其分地烘托了送别时既为友人高兴又深感不舍的复杂心绪。诗人将自身“旧鬓愧华巅”的迟暮之感,与友人“天边雁翮已光华”的鹏程万里并置,在对比中既表达了真挚的祝贺,也流露出淡淡的个人感伤,情感真挚而含蓄。 语言上,该诗体现了宋诗以文为诗的倾向和用典精当的特点。如“舞筵辍按杜韦娘”、“乐职诗”等典故的运用,自然贴切,丰富了诗歌的文化内涵。“吏部门人密无数,但惭驽马烦鞭笞”等句,以议论入诗,直抒胸臆,表达了对于官场现实和自身处境的清醒认识与谦逊自省,带有宋诗特有的理性思辨色彩。 结尾“宦游无定居,相逢又相送”一句,以高度凝练的语言,道出了古代士人共同的命运感慨,将一次具体的送别,升华至对人生漂泊本质的哲学思考,余韵悠长,动人心魄。整首诗在惜别之情中寄寓着勉励与期望,在个人感慨中折射出时代风貌,是一首情、景、理交融的送别佳作。

创作背景

此诗具体创作年代与作者已不可考,从诗风及内容推断,应为宋代作品。诗中反映了宋代士大夫典型的宦游生涯交游网络。宋代官员实行任期制和异地任职制度,频繁的调动使得官员常年奔波于路途,与友人的聚散成为常态,这构成了大量送别诗产生的社会基础。 诗题中的“范秉彝”是诗人的友人,从“新班庆莲幕”可知,此人此次是前往某地幕府任职或升迁。幕府是宋代地方长官的参谋秘书机构,入幕是士人重要的仕进途径之一。诗中“西南恐未知”暗示范秉彝的赴任地可能在相对偏远的西南地区,这既可能是仕途历练,也可能带有某种外放的意味。 诗中提及“吏部门人密无数”,真切反映了宋代科举取士规模扩大后,士人数量激增,官场竞争日趋激烈的现实。而“夜直蓬莱”、“看草麻”等对宫廷生活的描绘,则寄托了诗人对友人未来能够接近权力中心、施展抱负的期望。 整首诗的创作背景,深深植根于宋代文官政治士人文化的土壤之中。它不仅仅是一次私人情感的抒发,更是那个时代知识分子生存状态与精神世界的缩影,通过送别这一场景,展现了他们对功名事业的追求、对友情的珍视以及对人生无常的慨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