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时仲西归》宋·李新

为寒士立传的送别悲歌,以典写实,道尽科举时代文人的困顿与坚守


挂书牛角来东都,短小不长五尺馀。

龙章凤姿蕲见用,回叱关吏身无繻。

志如秋鹗气如虎,整束衣冠诧齐鲁。

膏油继晷不识眠,齑盐充肠久味苦。

尔来试拟观国宾,执笔四顾旁无人。

刘蕡射策不中彀,何蕃如家知有亲。

不平豪愤四五载,虚老身姓三十春。

杜门读书破万卷,终教此道淳乎淳。

行行雪霜寒凝野,侵星据鞍跨羸马。

妻子评郎被褐还,玉柱机头差不下。

但誇舌在终可图,肯向明时惭达者。

七言古诗中原书生人生感慨冬景

注释

挂书牛角:用隋末李密牛角挂书典故,形容时仲勤奋好学。

龙章凤姿:形容人仪表非凡,有龙凤之姿。

:通“祈”,祈求、希望。

:古代出入关隘的帛制凭证。

秋鹗:秋天的猛禽,比喻志向高远、气势凌厉。

诧齐鲁:使齐鲁之地的人感到惊讶。齐鲁指山东一带,古为文化昌盛之地。

膏油继晷:点燃灯烛以接续日光,形容夜以继日地勤奋学习。

齑盐:切碎的腌菜和盐,指粗劣的饮食,形容生活清苦。

观国宾:指参加科举考试,被朝廷视为宾客。

刘蕡射策:刘蕡,唐代文士,在科举对策中直言宦官之祸,虽文采出众却未被录取。射策,汉代取士考试方法之一,后泛指科举考试。

:弓箭射程范围,引申为标准、要求。

何蕃:唐代太学生,因孝行闻名。

侵星:披星戴月,形容出发极早。

羸马:瘦弱的马。

被褐:穿着粗布衣服,指身份贫贱。

玉柱机头:织布机上的精美部件,代指妻子在家辛勤纺织。

差不下:差不多,意指妻子评价丈夫虽贫贱而归,但志气不减。

舌在:用战国张仪“舌在足矣”的典故,比喻辩才和志向犹存。

译文

你曾像李密一样牛角挂书来到东都,身材短小不足五尺。你仪表非凡如龙凤,只盼能被朝廷任用,却因没有关隘凭证而被守关吏卒呵斥。你志向如秋鹗般高远,气势如猛虎般雄壮,整肃衣冠,令齐鲁之地的文士都为之惊讶。你夜以继日苦读不知疲倦,长期以粗茶淡饭充饥,尝尽清苦。近来你尝试参加科举,执笔答卷时旁若无人,气概不凡。然而你像直言敢谏的刘蕡一样对策不中,又像孝子何蕃一样心系双亲。四五年来,你心怀不平与豪愤,虚度光阴,如今已年近三十。你闭门苦读,破万卷书,终将使学问之道精纯无比。如今你踏上归途,雪霜凝野,寒气逼人,天未亮就骑着瘦马出发。家中妻子评价你这贫贱而归的郎君,与她在织机前的辛勤并无二致。只要雄辩之才尚在,终有实现抱负的一天,怎肯在这清明的时代,愧对那些显达之人呢?

赏析

《送时仲西归》是宋代诗人李新为送别友人时仲归乡所作的一首赠别诗。全诗以饱含同情与敬意的笔触,塑造了一位怀才不遇志行高洁的寒士形象,并对其未来寄予了殷切期望。 在艺术手法上,诗歌大量运用典故对比,增强了人物的历史厚重感与悲剧色彩。开篇“挂书牛角”以勤奋好学的李密喻友人,奠定其苦学基调;“龙章凤姿”则极言其内在才华与外在丰姿。然而,紧接着“回叱关吏身无繻”的现实窘境,形成了理想与现实的第一次强烈反差。诗中又以“刘蕡射策”与“何蕃如家”两个典故,精准概括了时仲的遭遇:既有刘蕡般的正直敢言与落第命运,又具何蕃般的孝行品德。这种用典,既是对个人命运的哀叹,也暗含了对时代选拔制度某种局限性的委婉批评。 诗歌的情感脉络清晰而跌宕。从描绘其苦读生涯(“膏油继晷”、“齑盐充肠”)的坚韧,到科场失意(“不中彀”)的愤懑,再到归乡途中(“雪霜寒凝野”、“跨羸马”)的萧瑟,最后以“但誇舌在终可图”的勉励作结,完成了从同情、慨叹到鼓舞的完整情感抒发。结尾“肯向明时惭达者”一句,既是对友人的期许,也暗含了对所谓“明时”的微妙反诘,体现了宋代士人阶层在仕途困顿中的复杂心态。 整首诗语言凝练,形象鲜明,将个人的命运沉浮置于广阔的历史文化背景中,使得这首送别诗超越了单纯的友情表达,成为一首为天下寒士鸣不平、颂扬其不屈精神的深沉之作,具有深刻的现实意义与艺术感染力。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北宋中后期。这一时期,科举制度虽已完善,成为士人主要的晋身之阶,但竞争异常激烈,仍有大量才华横溢的读书人屡试不第,沉沦下僚。诗人李新本人仕途亦非坦荡,他于宋哲宗元祐年间中进士,但一生官职不显,对怀才不遇者有深刻的同病相怜之感。 友人时仲(生平不详)应是一位多次参加科举却未能及第的士子。在经历数年京师求仕的困顿(“不平豪愤四五载”)后,最终选择西归故里。李新在送别之际,写下此诗,既是对友人坎坷经历的记录与慰藉,也是自身及同类士人共同命运的抒写。诗中“刘蕡射策”的典故,暗指时仲可能因对策言论切直而触犯时忌,这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北宋党争背景下,士人言论与仕途的密切关系。 诗歌末尾对“明时”的提及,带有一定的反讽意味,含蓄表达了在号称盛世、广开科举的时代,人才选拔机制仍存在弊端,未能使所有贤才尽展其用。这首诗因此不仅是一首私人化的赠别之作,更是了解北宋中下层知识分子生存状态与精神世界的一扇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