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张德翁推官赴阙歌》宋·强至

一首超越寻常离别的宋人送别歌,于白云青山间寄托知音之叹


君不见长安城中长乐坡,坡前冠盖肩相摩。

十人八九送别者,我今亦吟送别歌。

任烦应剧青山里,下望州廛如井底。

白云满眼心无尘,明月到窗诗就纸。

山花映面春日迟,紫骝嘶去闻行期。

年来声韵非相知,几属喧啾轻薄儿。

我歌止此不复作,更欲作歌当寄谁。

中原友情酬赠叙事含蓄官员

注释

张德翁推官:指诗人的友人张德翁,时任推官(州郡属官,掌刑狱),即将赴京(阙)任职。

赴阙:前往京城。阙,宫阙,代指朝廷、京城。

长安城:唐代都城,此处借指北宋都城汴京(今开封)。

长乐坡:长安城东一处著名的送别之地,坡道绵长,寓意“长乐”,常在此设宴饯行。

冠盖:官员的冠服和车盖,代指达官贵人。

肩相摩:肩膀互相摩擦,形容送行之人众多,场面拥挤。

任烦应剧:处理繁杂紧急的公务。剧,繁重。

州廛:州城和市集。廛,古代城市平民的房地。

白云满眼心无尘:眼中所见是山中白云,心中亦无世俗尘埃,形容心境高洁、超脱。

紫骝:紫色的骏马,泛指良马。

行期:出发的日期。

年来声韵非相知:近年来,诗歌唱和的对象并非真正的知音。

喧啾轻薄儿:指那些喧闹、轻浮、浅薄之人。

译文

您难道没看见长安城里的长乐坡吗?坡前送行的车马冠盖摩肩接踵。十人中有八九都是送别者,我今天也来吟唱这首送别之歌。您在青山环绕之地处理着繁剧公务,向下望去,州城集市仿佛在井底一般渺小。眼前满是白云,心中不染尘埃,明月照到窗前,诗篇便落于纸上。山花映照着面庞,春日迟迟,听到紫骝马的嘶鸣,便知您行期已至。近年来,能与我在诗歌声韵上唱和的并非真正的知音,大多属于那些喧闹轻浮之辈。我的歌就唱到这里不再继续了,即便再想作歌,又能寄给谁呢?

赏析

《送张德翁推官赴阙歌》是北宋诗人强至的一首送别诗,以歌行体写成,情感真挚,层次分明,在送别主题中融入了对知音难觅的深沉感慨。全诗可分为三个层次:开篇以宏阔场景起兴,借用唐代长安长乐坡这一经典送别意象,以“冠盖肩相摩”、“十人八九送别者”的夸张笔法,渲染出都城送别的普遍与热闹,为下文个人化的深情送别铺垫了背景,形成众与独的对比。中间部分转入对友人张德翁的品格刻画环境烘托。“任烦应剧青山里”写其勤于政务,“白云满眼心无尘”则是对其高洁心境的绝妙写照,将自然景物(白云、青山、明月)与人物精神(无尘、诗情)完美融合,塑造了一位身处尘世却心向高远的清雅士人形象。结尾部分情感陡然深化,由送别延伸至对世情的感慨。“年来声韵非相知,几属喧啾轻薄儿”两句,直言当下诗坛或社交圈中知音稀少,充斥着浮华浅薄之徒,这既是对友人的高度认可(视其为难得的知音),也流露出诗人内心的孤独与清高。末句“我歌止此不复作,更欲作歌当寄谁”,以反问作结,将惜别之情与知音之叹推向高潮,余韵悠长。整首诗语言流畅自然,由景入情,由事及理,既完成了送别的仪式,更完成了一次精神的对话与共鸣,体现了宋代文人送别诗重理趣、重精神契合的特点。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北宋时期,作者强至(1022-1076),字几圣,杭州人,仁宗庆历六年进士。他仕途不算显达,但文才出众,与当时名士如韩琦等多有交往。诗题中的“推官”是宋代州府幕职官,负责司法事务,“赴阙”即调任京城。张德翁其人具体生平不详,但从诗中“任烦应剧青山里”及诗人对其品格的推崇来看,应是一位与诗人志趣相投、勤政且有文采的地方官员。北宋时期,官员调动频繁,京城作为政治文化中心,是地方官员仕途晋升的重要目标。因此,“赴阙”既是个人发展的机遇,也意味着与地方友人的离别。此诗的创作背景,正是基于这种宋代典型的官员流转文人交游网络。强至在地方为官,目睹或经历了多次类似的送别。诗中提及“年来声韵非相知”,可能反映了诗人对当时某些诗坛风气的不满,或是在特定地域、圈子中的切身感受,认为真正的文学知音难求。他将张德翁视为难得的同道,故在送别之际,不仅表达惜别之情,更倾吐了这份惺惺相惜的知音之感,使得这首送别歌超越了寻常的客套,具备了更深层的情感与思想内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