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吴使君》宋·李新

宋代七言赠别古诗,赞儒吏德才,寄自身沉郁,典故精当,情理交融


西南世家无十族,吴范生儿长食肉。

虎头犀骨初长成,闭门教草三千牍。

传来旧物凌云笔,楷字君王无第一。

墨池染尽俱拙人,柿叶学成几失实。

闻道甘棠阴已密,相共政声同一律。

玉壶盈尺不消冰,清峻照人常惨慄。

归侍安车幅巾叟,石建板舆怜白首。

二年赢得倚栏干,醉看红梅霜雪后。

草玄故人偏嗜酒,试拚黄金追百斗。

芋魁桤木的然成,丙穴郫筒依旧不。

行舟牵挽由来有,十倍青衿折杨柳。

未容学舍鞠园蔬,岁月用陶燕许手。

驽骖无取休推毂,二十四蹄肥苜蓿。

近时牙颊惜春风,吾曹易效穷途哭。

七言古诗人生感慨友情酬赠叙事含蓄

注释

吴使君:指姓吴的州郡长官(太守)。使君,汉代对刺史或太守的尊称,后世沿用。

西南世家:指蜀地(今四川一带)的世家大族。

吴范:此处借指吴使君的家族或先人,非特指三国时同名术士。

虎头犀骨:形容相貌不凡,有贵相。虎头,额头饱满如虎;犀骨,眉骨突出如犀角。

三千牍:形容文章或公文极多。牍,古代书写用的木简。

凌云笔:指文笔高超,有凌云之气。源自杜甫《戏为六绝句》‘凌云健笔意纵横’。

楷字君王无第一:称赞吴使君的楷书精妙,堪称第一。君王,或指其书法有王者气度。

墨池:用王羲之‘临池学书,池水尽黑’的典故,指苦练书法。

柿叶学成:用唐代郑虔在柿叶上练字的典故,形容勤学苦练。

甘棠:典出《诗经·召南·甘棠》,歌颂召公德政,后世用以称颂地方官的惠政。

玉壶盈尺不消冰:比喻为官清廉,操守坚贞如冰。玉壶,喻高洁。

安车:古代可以坐乘的小车,供高官或年长者使用。

幅巾叟:指头戴幅巾(一种便帽)的老人,形容吴使君归乡后朴素闲适。

石建板舆:用汉代石建为官谨慎、侍奉父亲的故事,喻吴使君孝亲。板舆,老人乘坐的板车。

草玄:指汉代扬雄著《太玄》,此处借指淡泊名利的文人。

芋魁桤木:芋魁,大芋头;桤木,一种树木。泛指蜀地的普通风物。

丙穴:指四川丙穴所产的嘉鱼。

郫筒:郫县(今属四川)产的竹筒酒。

青衿:指学子、读书人。语出《诗经》‘青青子衿’。

折杨柳:古人有折柳送别的习俗。

燕许手:指唐代文章大家张说(封燕国公)、苏颋(封许国公),并称‘燕许大手笔’。

驽骖:劣马,比喻才能平庸。骖,驾车时位于两旁的马。

推毂:推车前进,比喻推荐人才或助人成事。

二十四蹄:指六匹马(每马四蹄),形容车马众多。

苜蓿:马饲料,常形容小官或学官清贫生活。

牙颊:原指牙齿和面颊,引申为言辞、谈吐。

穷途哭:用阮籍‘穷途之哭’的典故,指处境困厄,心怀悲愤。

译文

蜀地的世家大族已寥寥无几,吴家却养育出你这般不凡的儿郎,生来便非池中物。你生就虎头犀骨的贵相,自幼闭门苦读,笔下文章堆积如山。你继承了家族如凌云健笔般的文采,楷书精妙堪称第一。那些墨池染尽、柿叶写穿的苦学之人,相比之下都显得笨拙或失于浮夸。听说你在任上惠政广施,如甘棠遗爱,荫庇百姓,政绩与声望都合乎法度。你为官清廉,操守如盈尺玉壶中的寒冰,清峻照人,令人敬畏。如今你归乡侍奉头戴幅巾的老父,像石建一样用板舆载着白发老亲,尽显孝道。两年的任期,赢得的是闲暇时倚栏的片刻,醉看红梅傲霜之后的景致。你那位像扬雄一样淡泊的故友偏偏嗜酒,不妨拿出黄金百斗与他畅饮。蜀地的芋头、桤木依旧繁茂,丙穴的嘉鱼、郫县的竹筒酒是否还如从前?行舟牵挽,送别之情古来有之,今日学子折柳相送,情意更胜十倍。你未曾在学舍里虚度光阴,种菜度日,而是用岁月成就了如燕许大手笔般的功业。我这匹劣马不堪驱使,不必再推举了,且看那肥壮的骏马享用着苜蓿。近来,连春风都吝惜它的言辞,我们这些人,容易效仿那穷途之哭的悲凉啊。

赏析

这首《送吴使君》是宋代诗人李新为一位卸任归乡的吴姓地方官所作的赠别诗。全诗以饱含敬仰与惜别之情的笔触,塑造了一位德才兼备政绩斐然而又孝亲清廉的儒吏形象,并寄寓了诗人自身的身世感慨。 诗歌开篇从吴使君的家世渊源天赋异禀写起,‘虎头犀骨’状其不凡相貌,‘闭门教草三千牍’显其少年勤学,为后文的成就铺垫。接着,诗人从文才与政绩两方面盛赞吴使君:其书法文章有‘凌云’之气,超越寻常苦学者;其施政则如‘甘棠’遗爱,清峻廉明如‘玉壶冰’,赢得了百姓的爱戴与敬畏。这些赞美并非空泛,而是通过一系列精当的典故(如王羲之墨池、郑虔柿叶、召公甘棠、鲍照玉壶冰心)来具体呈现,既典雅厚重,又形象生动。 诗的中后段转入送别主题,意境转为舒缓与深沉。‘归侍安车’、‘石建板舆’点出其孝亲品德,‘醉看红梅霜雪后’则勾勒出其卸任后闲适淡泊、欣赏自然的高雅情趣。随后,诗人以蜀地风物(芋魁、桤木、丙穴鱼、郫筒酒)和折柳送别的场景,渲染了浓厚的地域特色离别氛围。‘燕许手’的比喻,再次高度肯定了吴使君的政事文章之才。 结尾数句,笔锋陡然转向诗人自身。以‘驽骖’自比,与吴使君这匹享用‘苜蓿’的良驹形成鲜明对比,流露出怀才不遇的落寞与自嘲。‘近时牙颊惜春风’一句,含蓄道出世道艰难、言路不畅的处境,最终以‘易效穷途哭’作结,将个人的失意与时代的悲凉感融为一体,使这首赠别诗超越了单纯的颂扬,具备了深沉的人生感慨社会批判意味。全诗结构严谨,用典密集而贴切,语言凝练而富有张力,情感由昂扬赞誉渐次转入低沉慨叹,起伏有致,展现了宋代文人诗以学问为诗情理交融的典型特色。

创作背景

此诗作者李新,字元应,号跨鳌先生,北宋仙井(今四川仁寿)人。他于哲宗元祐五年(1090年)进士及第,但仕途并不得意,曾因上书言事被贬,后官至承议郎。李新生活的时代,正值北宋中后期,新旧党争激烈,政局动荡,许多有识之士都感到抱负难伸。 这首《送吴使君》的创作具体年份已不可详考,但从诗中提及的‘西南世家’、‘芋魁桤木’、‘丙穴郫筒’等蜀地风物来看,吴使君很可能是一位在蜀地为官并卸任归乡的官员,而李新作为蜀人,与之或有同乡之谊,或曾在其治下。诗中盛赞吴使君的政绩与品德,一方面是对友人的真诚褒扬,另一方面也可能暗含了对理想官员形象的期许,与当时官场中可能存在的弊端形成对照。 值得注意的是,诗末‘吾曹易效穷途哭’的感慨,与李新自身的宦海沉浮经历密切相关。他虽有才华,却未能显达,这种怀才不遇的郁结,在与春风得意、功成身退的吴使君对比之下,显得尤为强烈。因此,这首送别诗不仅是赠人之作,也是诗人借他人酒杯浇自己块垒,抒发了对个人命运与时代环境的复杂感受。诗歌收录于李新的《跨鳌集》中,是其交游诗与抒怀诗的代表作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