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路难》汉·佚名

乐府民歌中的血泪控诉,道尽女子被弃的悲愤与世路艰难


君不见天上星,万古耀虚碧。

岂意一夕间,堕地化为石。

物理变化无定端,谁保人心无改易。

忆妾江边采白蘋,郎骑白马渡江津。

垂鞭停棹潜相顾,共惜当年桃李春。

石城二月东风暮,断肠狂絮随郎去。

百年誓拟同灰尘,醉指青松表情愫。

可怜一日君心改,前日之言复谁顾。

弃捐不待颜色衰,忍把流年坐相误。

还君明月珠,解妾罗襦结。

念之空自伤,长恸与君别。

出门望乡关,不惜千里行。

从人既非礼,何以见父兄。

去住两不可,伫立以屏营。

此时心断绝,始信天无情。

野水东流去不还,忧乐翻变须臾间。

妇人将身弗轻许,听歌今日行路难。

乐府人生感慨凄美叙事幽怨

注释

行路难:乐府旧题,属《杂曲歌辞》,多写世路艰难及离别悲伤之意。

虚碧:指天空。

物理:事物的道理、规律。

白蘋:一种水草,常出现在古典诗词中,象征离别或思念。

江津:江边的渡口。

垂鞭停棹:放下马鞭,停下船桨。形容两人相遇时驻足相望的情景。

桃李春:比喻青春年华,如同桃李盛开的春天。

石城:此处可能指石头城(今南京),或泛指坚固的城池,也暗喻爱情的坚贞。

狂絮:纷乱飘飞的柳絮,象征离别时纷乱的心绪。

同灰尘:一同化为尘土,指生死相随的誓言。

青松:象征坚贞不渝。

弃捐:抛弃,遗弃。

颜色衰:容颜衰老。

罗襦:丝织的短衣。

屏营:惶恐、彷徨的样子。

野水:原野上的流水。

将身:托付终身。

译文

你没看见天上的星辰吗?它们万古以来都在碧空中闪耀。谁能想到一夜之间,竟会坠落地上化为石头。事物的变化本就难以预料,谁又能保证人心永不改变?回想当年我在江边采摘白蘋,你骑着白马来到江边渡口。你放下马鞭,我停下船桨,我们默默相望,共同珍惜那如桃李般绚烂的青春年华。石城的二月,东风将暮,我肝肠寸断,心绪如同狂乱的柳絮随你而去。我曾发誓要与你百年相守,至死不离,醉中指着青松表白我坚贞的情意。可怜你的心一朝改变,从前那些誓言还有谁去顾及?你抛弃我,甚至等不到我容颜衰老,就这样忍心让大好年华白白耽误。归还你的明月珠,解开我罗襦的衣结。想到这些只能空自悲伤,与你长痛诀别。走出门遥望故乡,不惜远行千里。可是这样跟人私奔既不合礼法,又有何面目去见父兄?离去与留下都不可行,我只能惶恐不安地伫立。此刻心已绝望,才相信上天真是无情。原野上的水向东流去永不回还,忧愁与欢乐的转换只在顷刻之间。女子啊,切莫轻易托付终身,请听我今日唱这首《行路难》吧。

赏析

这首《行路难》是一首具有深刻社会意义的乐府民歌,通过一位被遗弃女子的自述,控诉了封建社会中男子负心薄幸、女子命运多舛的不公现象,揭示了世路艰难这一核心主题。全诗艺术手法多样,情感表达真挚而强烈。 诗歌开篇以比兴手法起兴,用星辰陨落化为石的惊人意象,隐喻人心的易变,奠定了全诗悲愤与幻灭的基调。这种从自然现象到人事哲理的联想,体现了民歌质朴而深刻的智慧。中间部分采用倒叙手法,细腻回忆了与男子从相识、相恋到被弃的全过程。“垂鞭停棹潜相顾”一句,画面感极强,生动刻画出初恋时羞涩而美好的瞬间。而“断肠狂絮随郎去”则用纷飞的柳絮比喻女子纷乱无依的心绪,情景交融,哀婉动人。 诗歌的高潮在于女子决绝的抗议与痛苦的抉择。“还君明月珠,解妾罗襦结”是象征性动作的描写,意味着彻底斩断情缘,归还信物,其决绝背后是巨大的伤痛。随后“去住两不可”的困境描写,深刻揭示了封建礼教对女性的双重束缚:私奔不合礼,被弃归家亦无颜,将女子推入走投无路的绝境,极具悲剧力量。结尾“妇人将身弗轻许”的劝诫,既是血泪教训的总结,也升华了诗歌的警世意义。 整首诗语言质朴自然,情感层层递进,从美好的回忆到残酷的现实,从个人的哀怨到普遍的控诉,结构完整,叙事与抒情紧密结合,是乐府民歌中反映女性命运题材的杰出作品。

创作背景

此诗为乐府民歌,具体创作年代与作者已不可考,应流传于民间。乐府诗起源于汉代,本是官方音乐机构采集的民歌,后演变为一种诗歌体裁。《行路难》是乐府旧题,郭茂倩《乐府诗集》将其归入《杂曲歌辞》,并引《乐府解题》曰:“《行路难》,备言世路艰难及离别悲伤之意。” 本诗的创作背景深深植根于古代封建社会。在“男尊女卑”的社会结构和“夫为妻纲”的伦理观念下,女性在婚姻和情感中处于绝对弱势地位。男子可以“三妻四妾”或随意休妻,而女子则必须“从一而终”,一旦被弃,往往面临社会性死亡,生活陷入绝境。诗中女子“从人既非礼,何以见父兄”的困境,正是这种社会现实的真实写照。 诗歌通过一个典型化的爱情悲剧,反映了当时普遍存在的社会问题。它可能源于某个真实的民间故事,经过传唱和加工,凝聚了无数遭遇相似命运的女性的共同情感与控诉。其价值不仅在于艺术性,更在于其社会批判性,是对封建礼教和负心行为的深刻揭露与抗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