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游云门山寺》元·李孝光

元代山水律诗佳作,以奇丽笔触绘云门幽景,借丁令威典故寄寓隐逸之思


筠马梯空正肉飞,山幽鸣鸟自声微。

地趋玉嶂新朝眼,岩织天花欲坠衣。

云木绸缪青羽葆,窦泉零落小珠玑。

重来且与看华表,秪恐无人识令威。

七言律诗人生感慨写景古迹含蓄

注释

筠马:指用竹子做成的登山杖。筠,竹子的青皮,亦指竹子。

梯空:形容山路陡峭,如同悬空的梯子。

肉飞:形容登山时身体腾跃、肌肉紧张的状态,极言山路险峻难行。

玉嶂:如玉般洁白或秀美的山峰。嶂,直立像屏障的山峰。

新朝眼:使眼睛为之一新,指看到新的、壮丽的景色。

天花:佛教用语,指天上之花,亦形容山岩上奇丽的石纹或苔藓,如天女散花。

绸缪:紧密缠绕、茂密的样子。

青羽葆:用青色鸟羽装饰的车盖,此处比喻茂密如盖的树冠。葆,车盖。

窦泉:从洞穴或石缝中流出的泉水。窦,孔穴。

珠玑:珍珠,比喻泉水滴落如散落的珍珠。

华表:古代宫殿、陵墓等大型建筑物前用作装饰的巨大石柱。

令威:指丁令威,道教神仙人物。传说他学道成仙,化鹤归乡,立于城郭华表之上。此处诗人以丁令威自比,感慨物是人非。

秪恐:只怕。秪,同“只”。

译文

拄着竹杖攀登那悬空般的险径,身体腾跃肌肉紧绷。幽深的山谷里,鸟鸣声显得格外细微。地势趋向那如玉的峰峦,崭新的景色令人眼前一亮;山岩上奇丽的纹路如同天女织就的天花,仿佛要坠落到人的衣衫上。云雾与林木紧密缠绕,树冠茂密如同青色的羽盖;洞穴中流出的泉水零落滴下,好似细小的珍珠。此番重来,本想再看看那华表柱,只怕已无人认得我这如丁令威般的旧客了。

赏析

《再游云门山寺》是元代诗人李孝光的一首纪游七律,以细腻的笔触和奇崛的想象,描绘了云门山寺的幽险景致,并寄寓了深沉的人生感慨。全诗结构严谨,移步换景,从登山之险、山中之幽,写到峰岩之奇、林木之茂、泉流之清,最后以典故收束,情景交融。 首联“筠马梯空正肉飞,山幽鸣鸟自声微”开门见山,以“梯空”、“肉飞”等极具动感和力度的词汇,夸张地刻画出山路的陡峭险峻与攀登的艰辛,而“声微”二字则反衬出山林的深邃幽静,一动一静,对比鲜明。颔联“地趋玉嶂新朝眼,岩织天花欲坠衣”转入对山景的具体描绘,“玉嶂”状山色之秀美,“新朝眼”写诗人初见时的惊喜;“织天花”则运用佛教典故与奇特意象,将静态的山岩纹理写得灵动欲飞,充满瑰丽的想象。颈联“云木绸缪青羽葆,窦泉零落小珠玑”继续铺陈,上句以“青羽葆”比喻云雾缭绕的茂密树冠,色彩鲜明,形象华美;下句以“小珠玑”比喻零落的山泉,视听结合,工巧精妙。这两联对仗工整,用词典雅,充分展现了诗人锤炼字句的功力。 尾联“重来且与看华表,秪恐无人识令威”是全诗的点睛之笔,也是情感升华之处。诗人巧妙地化用了丁令威化鹤归乡的道教典故,将眼前实景的“华表”(可能指寺前石柱)与典故中的华表相联系,含蓄地表达了重游旧地时物是人非、恍如隔世的复杂心绪。“秪恐”二字,将一种淡淡的惆怅、隐隐的疏离感与超然世外的隐逸情怀交织在一起,使单纯的山水纪游诗具有了深邃的人生哲思,余韵悠长。整首诗体现了李孝光诗歌奇崛清俊、善于熔铸典故的艺术特色。

创作背景

此诗为元代文学家李孝光所作。李孝光(1285-1350),字季和,号五峰,温州乐清(今属浙江)人。他博学多才,却屡试不第,长期隐居雁荡山五峰下,授徒讲学,后虽被元廷征召,官至文林郎、秘书监丞,但其人生大部分时光与山水为伴,诗歌也多以描绘浙东山水著称。云门山寺,位于今浙江绍兴,是历史悠久的佛教名刹,风景秀丽,历代文人多有题咏。 李孝光此次是“再游”,表明并非初访。作为一位深谙隐逸之趣的诗人,他重游名山古寺,一方面是为了再次领略自然胜景,另一方面也难免触景生情,引发对时光流逝、人事变迁的感慨。元代中期,科举时断时续,汉族文人仕进之路并不顺畅,许多士人选择寄情山水,在诗歌中寻求精神寄托。李孝光的这首诗,正是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与个人经历下产生的。诗中既有力图以精工之笔捕捉自然奇观的努力,也暗含了诗人作为山林隐士与世俗社会之间若即若离的复杂心态。尾联所用丁令威的典故,正是这种心态的集中体现,暗示了诗人对自身身份与归宿的某种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