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书》唐·佚名

羁旅寒途的沉郁悲歌,为安亲心而决意西归的七律佳作


北风过河霜雾深,冻入毛骨殊侵寻。

行人已苦长安道,俗眼徒惭季子金。

风月秦楼愁处别,莺花蜀国病中吟。

莫嗤今日西归计,直为重安亲老心。

七言律诗中原人生感慨关中冬景

注释

北风过河:指凛冽的北风渡过黄河,形容天气严寒,旅途艰辛。

霜雾深:霜重雾浓,极言气候恶劣,能见度低。

侵寻:渐进,逐渐侵入。这里指寒气逐渐渗透到骨子里。

长安道:通往京城长安的道路,常代指求取功名或仕途之路。

俗眼徒惭季子金:用战国苏秦(字季子)的典故。苏秦游说秦国失败,资用耗尽,形容狼狈归家,遭家人冷眼。此处诗人自比苏秦,惭愧于未能功成名就,衣锦还乡。

风月秦楼:秦楼,原指秦穆公为其女弄玉所建之楼,后泛指歌楼或与情人离别之地。风月,指美好的景色或男女情爱。

莺花蜀国:莺啼花开的蜀地(今四川一带)春景。

病中吟:在病榻上吟咏诗句,表达愁苦之情。

西归计:向西归家的打算。

直为:只是为了。

重安亲老心:重新安定父母双亲的心,让他们不再为自己担忧。

译文

凛冽的北风吹过黄河,霜重雾浓,寒气侵入骨髓,令人难耐。行旅之人早已饱尝了奔波于长安道上的艰辛,我这双俗眼,只能徒然惭愧,未能像苏秦那样佩金印、衣锦还乡。曾在秦楼风月的美好时刻愁苦地离别,如今又在蜀地莺花烂漫的春日里,于病榻上独自吟咏。请不要嗤笑我今日决意西归的打算,这一切,都只是为了重新安顿年迈双亲那颗为我悬着的心啊。

赏析

《再书》是一首典型的羁旅思归、感慨身世的七言律诗。全诗情感沉郁顿挫,通过情景交融典故运用,深刻表达了游子功业未成、身心俱疲,最终为亲情而选择归隐的复杂心境。 首联以“北风”、“霜雾”、“冻入毛骨”等极具冲击力的意象,营造出严寒肃杀的旅途环境,既是实写归途的艰辛,也隐喻了仕途的冷酷与人生的困顿。颔联巧妙化用苏秦典故,将个人功名未就的惭愧与世态炎凉的感慨融为一体,“徒惭”二字,充满了自嘲与无奈。颈联时空转换,从“秦楼”到“蜀国”,从“愁别”到“病吟”,以乐景衬哀情,用“风月”、“莺花”的美好反衬诗人内心的孤寂愁苦与漂泊无依,对仗工整,情感递进。尾联是全诗情感的升华与转折,诗人不再纠结于个人的荣辱得失,而是将归家的理由归结于“重安亲老心”,体现了儒家孝道思想的深刻影响,也使诗歌的格调从个人的失意转向了亲情的温暖与责任,情感真挚动人。 在艺术上,本诗结构严谨,起承转合自然流畅。语言凝练而富有张力,善用对比(如秦楼之乐与离别之愁,蜀国之春与病中之苦)和虚实结合的手法,将外在的景物、历史的典故与内在的情感世界紧密勾连,展现了诗人高超的抒情技巧

创作背景

此诗具体创作年代与作者已不可考,但从内容推断,应是一位长期在外漂泊求仕或为官的文人作品。诗中提及“长安道”、“秦楼”、“蜀国”,表明诗人曾活动于关中(长安)、巴蜀等地,很可能经历了科考、游宦或幕府生涯。 唐代及以后,科举制度幕府制度使得大量文人离乡背井,长期奔波在外,追求功名与生计。然而仕途坎坷,竞争激烈,许多人如诗中所言,饱尝“长安道”的艰辛却未能如愿,陷入“季子金”般的窘境。这种功业无成的挫败感与思乡念亲的愁绪,是当时士人群体中普遍存在的情感。诗人在某个严寒的冬日,或许是又一次仕途受挫或身体染病之后,决意放弃漂泊,返回西边的故乡。促使他做出这一决定的,并非彻底的绝望,而是对年迈双亲的牵挂与责任,这反映了古代士人心中忠孝观念的张力与最终选择。此诗正是这一特定历史背景下,失意文人复杂心境的真实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