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兴客旅效子美寓居同谷七歌 其六》金元·李俊民

效法杜甫的乱世悲歌,以‘暴吏猛于虎’直刺时弊的沉郁之作


西山白虎跳天游,朝食行人暮噬牛。

居民胡不避此苦,复闻暴吏猛于虎。

怪尔巨蠹敢身由,拔剑一击誓不留。

呜呼六歌兮歌六叠,太息仰空泪横臆。

七言古诗中原叙事悲壮抒情

注释

龙兴客旅:指作者李俊民在金朝灭亡后,流寓于河南龙兴(今河南宝丰一带)的旅居生活。

效子美寓居同谷七歌:模仿杜甫(字子美)在安史之乱期间流寓同谷(今甘肃成县)时所作的《乾元中寓居同谷县作歌七首》的体例和情感基调。

西山白虎:比喻凶残的猛虎,也暗喻当时社会上的残暴势力或自然灾害。西山,泛指西边的山岭。

跳天游:形容老虎凶猛异常,在山间跳跃横行,无所顾忌。

朝食行人暮噬牛:早上吃掉行人,晚上又咬死耕牛。极言虎患之烈,对百姓生命财产造成巨大威胁。

暴吏猛于虎:化用《礼记·檀弓下》"苛政猛于虎"的典故,指残暴的官吏比老虎还要凶猛。

巨蠹:巨大的蛀虫,比喻祸国殃民的大奸臣或恶势力。蠹(dù),蛀虫。

敢身由:竟敢亲身作恶,肆无忌惮。由,为,做。

拔剑一击誓不留:表达诗人欲铲除奸恶的强烈决心和愤慨之情。

六歌兮歌六叠:这是组诗的第六首,沿用杜甫《同谷七歌》每首结尾的句式。叠,重复吟唱。

太息仰空泪横臆:仰天长叹,泪水横流,沾湿了胸膛。太息,叹息。臆,胸膛。

译文

西山的白虎在山间跳跃横行,凶猛异常,早上吞食行人,晚上又咬死耕牛。当地的居民为何不躲避这般苦难?原来又听说那残暴的官吏比猛虎还要凶狠。可恨你这祸国殃民的巨大蛀虫,竟敢如此肆无忌惮!我恨不得拔剑一击,发誓要将你铲除,绝不姑息。唉,这第六首歌啊,一遍遍吟唱,我只能仰天长叹,悲愤的泪水横流,沾湿了衣襟。

赏析

这首诗是李俊民模仿杜甫《同谷七歌》体例创作的组诗之一,深刻反映了金元易代之际的社会动荡与民生疾苦。诗人运用了比兴手法,开篇以"西山白虎"的凶猛残暴起兴,形象地描绘了自然界的虎患,为下文揭露更甚于虎的人祸——"暴吏"做铺垫。"朝食行人暮噬牛"的细节描写,极具画面感和冲击力,将百姓朝不保夕的生存困境刻画得淋漓尽致。 诗的核心在于"暴吏猛于虎"这一主题的深化。此句化用《礼记》"苛政猛于虎"的经典典故,但情感更为激切直白。诗人将批判的矛头直接指向了祸国殃民的"巨蠹",即那些身居高位的贪官污吏。"拔剑一击誓不留"一句,直抒胸臆,充满了金刚怒目式的愤慨与决绝,展现了诗人虽身处乱世、流离失所,却依然心系苍生、嫉恶如仇的士大夫情怀。这与杜甫诗中沉郁顿挫的忧国忧民精神一脉相承。 在艺术上,本诗继承了杜甫歌行体以诗纪史沉郁悲慨的风格。结尾"呜呼六歌兮歌六叠,太息仰空泪横臆",句式与情感节奏完全效仿杜甫,将个人的流离之悲与对时代苦难的深切同情融为一体,达到了声情并茂的艺术效果。全诗语言质朴有力,情感真挚强烈,通过自然之害与社会之害的对比与叠加,深刻揭露了乱世中底层民众所承受的双重压迫,具有强烈的现实主义批判精神。

创作背景

这首诗创作于金朝灭亡后,蒙古兴起的历史转折时期。作者李俊民是金末元初的著名文人,金承安年间进士,入元后拒绝出仕,隐居乡里。金朝的覆灭带来了巨大的社会动荡,战乱频仍,吏治腐败,民生凋敝。诗人亲身经历了这场鼎革之变,流寓于河南龙兴一带,其境遇与安史之乱中流离失所的杜甫颇为相似。 杜甫的《乾元中寓居同谷县作歌七首》是其在人生最困顿时期的血泪之作,以沉痛笔触书写了自身的饥寒交迫与对家国的深重忧虑。李俊民身处类似的乱世背景,深感与杜甫心境相通,故"效"其体而作《龙兴客旅效子美寓居同谷七歌》。这组诗不仅是个人漂泊生涯的写照,更是对那个苦难时代的忠实记录。诗中"暴吏猛于虎"的指控,直接指向了金元之际吏治的黑暗与混乱。"巨蠹"可能影射那些在朝代更迭中趁火打劫、鱼肉百姓的官僚。诗人借古讽今,以虎喻吏,抒发了对腐败政治的极度愤慨和对水深火热中百姓的深切同情,体现了乱世文人以诗存史的自觉与担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