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兴客旅效子美寓居同谷七歌 其五》宋·李新

仿杜甫沉郁诗风之作,抒写漂泊无依、叩问天命的文人悲歌


萧萧角声叠叠鼓,招提旷荡无环堵。

编蓬悬席不遮拦,西面透风东面雨。

官归庇身无一瓦,反更罹此百忧苦。

呜呼五歌兮歌思多,不曰有命其如何。

七言古诗人生感慨凄美叙事寺庙

注释

龙兴客旅:指作者在龙兴寺(或龙兴之地)客居的旅途。龙兴,或为地名,或指寺庙名。

效子美寓居同谷七歌:模仿杜甫(字子美)《乾元中寓居同谷县作歌七首》的体例和风格而作。

萧萧:形容角声的凄清、悲凉。

角声:古代军中的号角声,常暗示战争或边塞的肃杀氛围。

叠叠鼓:连续不断的鼓声。叠叠,层层重叠,形容鼓声密集。

招提:梵语“拓斗提奢”的省称,意为四方,后泛指佛寺。此处指作者寄居的寺庙。

旷荡:空旷开阔,此处形容寺庙建筑稀疏,没有围墙遮蔽。

环堵:四周的土墙,泛指围墙。

编蓬悬席:用蓬草编织、用席子悬挂而成的简陋墙壁或屋顶。

不遮拦:无法遮挡风雨。

官归:指为官归来,或指罢官归乡。

庇身无一瓦:连一片遮身的瓦都没有,形容极度贫困,无处安身。

:遭受。

百忧苦:各种各样的忧愁和痛苦。

呜呼五歌兮歌思多:仿杜甫《同谷七歌》的句式,意为“唉,这第五首歌啊,歌中的思绪繁多”。

不曰有命其如何:难道不说“一切皆有天命”吗?可天命如此,又能怎么办呢?表达了在困苦中对命运的无奈诘问。

译文

凄清的号角声与密集的战鼓声交织,寄居的寺庙空旷得连围墙都没有。用蓬草和席子搭成的陋室四面透风,挡不住任何东西,西边刚透进寒风,东边又漏下雨来。为官归来竟身无片瓦可以容身,反而要遭受这百般的忧愁与痛苦。唉,唱到这第五首歌啊,心中思绪万千,难道不说一切皆是天命吗?可面对这样的天命,我又能如何呢!

赏析

这首诗是宋代诗人李新模仿杜甫《乾元中寓居同谷县作歌七首》的第五首所作,继承了杜甫以诗纪事沉郁顿挫的风格,深刻描绘了自身漂泊困顿的境遇。开篇“萧萧角声叠叠鼓”,以听觉意象起兴,角声与鼓声的叠加,不仅渲染了环境的肃杀与不安,更暗喻了时代动荡与个人命运的飘摇,为全诗奠定了悲凉的基调。 中间四句具体描写居所之陋:“招提旷荡无环堵”写其空旷无依,“编蓬悬席不遮拦”状其简陋不堪,“西面透风东面雨”则通过白描手法,以极富画面感的细节,将风雨交加、无处躲避的窘迫刻画得淋漓尽致。这与杜甫“床头屋漏无干处”的描写异曲同工,体现了现实主义的笔触。 “官归庇身无一瓦”一句,是诗人境遇的转折与深化。由仕途归来的身份与“无一瓦”的现实形成强烈对比,凸显了理想与现实的巨大落差,以及世态炎凉、人生无常的感慨。“反更罹此百忧苦”则将物质上的困苦升华为精神上的煎熬,百忧缠身,苦不堪言。 结尾“呜呼五歌兮歌思多,不曰有命其如何”,直接仿效杜甫歌行体的呼告句式,将满腔的悲愤与无奈推向高潮。诗人明知有“命”,却发出“其如何”的诘问,这种明知不可为而问之的姿态,充满了对命运的质疑与不甘,情感真挚而沉痛,极具感染力。全诗语言质朴,情感真挚,在模仿中见创新,是宋代学习杜诗沉郁风格的佳作。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宋代,具体年份不详。作者李新,北宋文人,其生平记载相对简略,但从其诗作中可窥见其仕途坎坷、生活困顿的经历。诗题明确点出“效子美寓居同谷七歌”,表明这是有意模仿杜甫的组诗作品。杜甫的《乾元中寓居同谷县作歌七首》写于安史之乱后,诗人流离同谷(今甘肃成县),生活陷入极端困苦的时期,诗歌以歌行体直抒胸臆,发出了震撼人心的悲鸣,成为其沉郁顿挫诗风的代表作之一。 李新选择模仿此作,其自身的处境必然与杜甫有相似之处。他可能经历了官场失意漂泊流离,或遭遇了某种人生重大挫折,以至于“官归庇身无一瓦”,寄居在破败的寺庙之中。宋代虽经济文化繁荣,但党争不断,文人宦海沉浮亦是常态。李新借杜甫之酒杯,浇自己之块垒,通过模仿其形式与情感内核,来抒发个人在时代洪流个人命运夹缝中的痛苦、无奈与对天命的叩问。这首诗不仅是个人境遇的写照,也反映了宋代部分下层文人在理想与现实矛盾中的普遍生存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