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兴客旅效子美寓居同谷七歌 其四》明·李东阳

仿杜甫《同谷七歌》的怀亲名篇,抒写兄弟离散、岁暮思归的沉郁悲歌


有弟有弟汴之阳,共失所怙心摧伤。

裁书黄耳送不到,道远未知存与亡。

岁云暮矣天苍苍,雁飞安得随汝行。

呜呼四歌兮歌愈急,漏天为我同时泣。

七言古诗中原亲情思念人生感慨凄美

注释

龙兴客旅:指作者在龙兴(今湖南沅陵一带)客居旅行的时期。

效子美寓居同谷七歌:模仿杜甫(字子美)在寓居同谷县时所作的《乾元中寓居同谷县作歌七首》的体例和情感。

汴之阳:汴水的北岸。汴水,古水名,流经今河南、安徽等地。阳,指水的北面。

所怙:所依靠的人,指父亲。怙,依靠。

心摧伤:内心极度悲伤,如同被摧毁一般。

裁书:写信。裁,剪裁,引申为撰写。

黄耳:指信使或传递书信的犬。典出《晋书·陆机传》,陆机有犬名黄耳,能为其传递家书。此处代指信使。

岁云暮矣:一年将尽。云,语助词。

天苍苍:天空辽阔深远的样子,常用来形容空旷、迷茫或悲凉的心境。

雁飞安得随汝行:大雁怎么能跟随你(指弟弟)飞行呢?表达无法与亲人团聚的无奈。

漏天:指阴雨连绵,天像漏了一样。此处既是写实(南方多雨),也象征作者泪如雨下,悲痛感天动地。

译文

我有弟弟啊,弟弟远在汴水的北岸,我们共同失去了父亲,内心悲痛欲绝。写好书信却找不到信使送达,路途遥远,不知你是生是亡。一年又将尽,天空苍茫无际,大雁南飞,我又怎能随你一同归去?唉,这第四首歌啊,歌声愈发急促,连那漏雨的老天也仿佛在为我一同哭泣。

赏析

这是明代诗人李东阳模仿杜甫《同谷七歌》体例创作的组诗中的第四首,集中抒发了对远方弟弟的深切思念与骨肉分离的沉痛哀伤。全诗情感真挚,层层递进,具有强烈的艺术感染力。 首联“有弟有弟汴之阳,共失所怙心摧伤”,以呼告语起笔,重复“有弟”,强化了思念的急切与手足之情的深厚。“共失所怙”点明兄弟二人共同的命运悲剧——丧父,这使得彼此的依靠感与思念之情更为深刻,“心摧伤”三字力透纸背,奠定了全诗悲怆的基调。 颔联“裁书黄耳送不到,道远未知存与亡”,转入现实的困境。虽有书信可寄,却无“黄耳”可托,音讯断绝,生死未卜。这种不确定的焦虑,比单纯的思念更添一层煎熬,体现了乱世飘零中普通人的普遍困境。 颈联“岁云暮矣天苍苍,雁飞安得随汝行”,将情感融入景物。岁暮天寒,苍穹苍茫,既是时令背景的渲染,也是诗人内心迷茫与孤寂的外化。仰望南飞的大雁,自然生出“随汝行”的痴想,然而“安得”二字瞬间将幻想击碎,只剩下无力的慨叹。此联化用古典诗词中“鸿雁传书”与“岁暮思归”的意象,意境开阔而情感沉郁。 尾联“呜呼四歌兮歌愈急,漏天为我同时泣”,以强烈的抒情收束。歌声愈急,悲情愈浓;而“漏天”之泣,更是移情于景的极致表达。仿佛诗人的悲痛感动了天地,使阴雨连绵的天空也为之同悲共泣,极大地拓展了诗歌的情感空间,达到了情景交融、天人同悲的艺术境界。 整首诗在模仿杜甫诗风的基础上,融入了自身真切的人生体验,语言质朴而情感浓烈,结构上呼应杜甫原作,在反复咏叹中深化主题,是明代宗唐派诗歌中情感真挚的佳作。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明代中期,作者李东阳在龙兴(今湖南地区)客居旅行期间。李东阳是明代著名的政治家、文学家,茶陵诗派的核心人物,其诗作主张宗法杜甫,强调诗歌的情感真实与格调。 这一时期,李东阳可能因公务或游历远离故乡。组诗《龙兴客旅效子美寓居同谷七歌》明确标明是模仿杜甫在安史之乱后,流离至同谷(今甘肃成县)时所作的《同谷七歌》。杜甫的《七歌》以血泪书写了战乱中饥寒交迫、骨肉分离的极端痛苦,具有震撼人心的力量。李东阳身处相对承平的明代中期,其个人境遇虽与杜甫的乱世流离不同,但通过模仿这一诗体,他抒发的是一种更为普遍的宦游羁旅之愁与对亲人的深切思念。 “其四”专咏兄弟之情。诗中提到“共失所怙”,可知诗人与弟弟早年丧父,兄弟相依的情感纽带更为紧密。而“汴之阳”点明弟弟所在,与诗人所在的南方形成空间上的遥远阻隔。在通信不便的古代,这种距离意味着音讯难通、生死莫辨的深深忧虑。岁暮时分,这种思念与忧虑在苍茫的天地间被无限放大,最终催生出这首感人至深的怀亲之作。它反映了古代士人因宦游、战乱等因素与家庭分离的普遍情感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