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宿承德日夜苦霪雨拟金筌赋六韵呈陈居中》金·李俊民

金代隐逸诗代表作,以霪雨寄愁,抒写超脱世外的生命哲思


黑云䟃?阵岿麓,女娲补天伴天哭。

结愁起坐函丈间,祠礿除门绣黄犊。

书册入眼万花缬,石泉冰肠河九曲。

市头老木昏鸦归,屋角赭山瞿麦熟。

胡村水平已可渡,软屐青灯循昔路。

后期讵能数甲子,希夷长年耳不死。

七言古诗人生感慨写景含蓄塞北

注释

承德:地名,金代承德州,在今河北省承德市一带。

霪雨:连绵不断的雨,久雨。

拟金筌赋:模仿唐代诗人金筌(或指代某种华丽赋体)的风格作赋。金筌,或为借指,意指华美文辞。

陈居中:诗人的友人,生平不详,当为酬赠对象。

䟃?(cān zàn):形容云层聚集、移动的样子。

岿麓:高峻的山脚。

女娲补天:引用上古神话,女娲炼五色石补天。此处形容雨势之大,仿佛天漏。

函丈:原指讲学者与听讲者坐席间相距一丈,后用以指代讲学的坐席或书房。

祠礿(yuè):祭祀。礿,古代祭名。

绣黄犊:指祭祀用的黄色小牛,身上或许有装饰。

万花缬(xié):形容书册上的文字或图案如万花般绚烂。缬,有花纹的丝织品,引申为眼花缭乱。

石泉冰肠:石缝中流出的泉水冰冷,仿佛能使人的肝肠也冷却下来。

河九曲:比喻愁思百结,如同黄河九曲回肠。

赭(zhě)山:土石呈红褐色的山。

瞿麦:石竹科植物,常野生于山坡。

胡村:指北地村庄。

软屐:柔软的木质拖鞋,便于雨天行走。

青灯:光线青荧的油灯,常指读书灯。

后期:后会之期。

讵(jù)能:岂能,怎能。

数甲子:计算时间。甲子为干支纪年,六十年一循环。

希夷:指道家创始人老子,字“聃”,谥“希夷”。此处代指道家隐逸长寿的境界。

耳不死:道家追求长生,耳聪目明是长寿的象征。

译文

浓黑的云层聚集在高山的脚下,仿佛女娲补天时也在为这漏天而哭泣。我满怀愁绪在书房中起坐徘徊,门外正举行祭祀,供奉着绣饰的黄色小牛。眼前的书册文字如万花缭乱,冰冷的山泉和九曲回肠的愁思让我心寒。集市尽头的老树上,昏鸦正在归巢;屋角外赭红色的山野里,瞿麦已经成熟。胡地村庄前的水位已可涉渡,我穿着软屐,提着青灯,沿着旧路前行。后会之期怎能以甲子来计算?只愿能像得道的希夷先生那样,长生久视,耳聪不衰。

赏析

这首诗是金代诗人李俊民的一首酬赠诗,以连日霪雨为背景,抒发了诗人客居他乡的愁闷与对超脱隐逸生活的向往。全诗艺术特色鲜明,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首先,意象密集而奇崛。诗人开篇便以“黑云䟃?阵岿麓”营造出压抑的氛围,继而引入“女娲补天伴天哭”的神话意象,将自然雨势夸张化、神话化,极言其苦。诗中“石泉冰肠河九曲”一句,巧妙地将外在冰冷的泉水与内心百结的愁肠相联系,运用了通感与比喻的双重手法,使抽象的情感具象可感。 其次,画面对比强烈。诗的前半部分着重描写室内愁思(“结愁起坐”)与室外祭祀(“祠礿除门”)的静穆场景,后半部分则转向“市头老木昏鸦归,屋角赭山瞿麦熟”的野外暮色,一近一远,一暗一明(赭山、熟麦略带暖色),在沉闷中透出些许生机,展现了诗人观察的细腻。 再次,情感脉络清晰。从“苦霪雨”引发的“结愁”,到“书册入眼”却心绪不宁,再到“胡村水平”暗示归途有望,最后升华为对道家希夷长年境界的追求。情感由实入虚,从具体的天气之愁、羁旅之思,转向对生命永恒、精神超脱的哲理性思考,提升了诗歌的意境。 最后,诗题中“拟金筌赋”点明了其模仿赋体的创作意图,诗中铺陈物象、辞藻考究(如“万花缬”),体现了对前代华丽文风的追慕,同时也融入了金元之际文人特有的隐逸情怀与对生命长度的焦虑。整首诗情景交融,虚实相生,是研究金元之际士人心态与诗风的重要作品。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金代中后期。作者李俊民(1176-1260),字用章,号鹤鸣老人,泽州晋城(今山西晋城)人。他于金章宗承安五年(1200年)以经义举进士第一,授应奉翰林文字。但不久因不满时政,弃官归乡,教授生徒,隐居不仕。后虽蒙元世祖忽必烈征召,亦固辞不起,是金元之际著名的隐逸文人。 诗题中的“承德”当指金代的承德州。诗人客宿于此,遭遇连绵阴雨(“日夜苦霪雨”),心境郁结。这种天气不仅阻碍行旅,更易引发文人关于时光流逝、人生困顿的感慨。诗是写给友人“陈居中”的,属于典型的文人酬赠之作。在诗中,诗人将恶劣天气与自身愁绪、眼前实景与历史神话、世俗祭祀与道家理想并置,深刻反映了在朝代更迭、社会动荡的背景下,一位有学识的士人既无法摆脱现实羁绊,又渴望精神超脱的复杂心态。结尾对“希夷长年”的向往,正是其隐逸思想与生命哲思的集中体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