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乡》唐·佚名

一首以酒筑乡的幽默诗篇,展现唐人旷达豪放的精神世界


客至终投辖,朝回讵典衣。

待眠卿且去,亟酌我将归。

泉郡新封邑,糟丘小翠微。

离家今万里,坐隔羽觞飞。

中原五言律诗人生感慨咏物官吏

注释

投辖:典出《汉书·陈遵传》。陈遵好客,每宴饮,则闭门,将客人车轴上的键(辖)投入井中,使客不能离去。后以“投辖”喻主人殷勤留客。

朝回:上朝归来。

讵典衣:岂能典当衣服。讵,岂,怎。典衣,典当衣物换钱买酒,形容嗜酒或待客之诚。

亟酌:急切地斟酒。亟,急切。酌,斟酒。

我将归:我将要归去(醉乡)。此处指即将醉倒。

泉郡:指酒。古人常以“泉”喻酒,言其如甘泉。郡,是行政区域,此处是戏称。

新封邑:新受封的领地。此处将醉乡比作一个可以封爵的国度,酒是其封邑。

糟丘:酒糟堆积成的小山,喻沉湎于酒。《韩诗外传》:“桀为酒池,可以运舟,糟丘足以望十里。”

小翠微:指糟丘上微现青翠之色。翠微,青翠的山色,也指青山。此处将酒糟山形容为风景优美的微小山峦,充满诗意和戏谑。

羽觞:古代一种酒器,作雀鸟状,左右形如两翼。一说,插鸟羽于觞,促人速饮。

译文

有客到来,我终将效仿陈遵投辖留客;上朝归来,又怎能吝惜典当衣裳换酒?你若困倦想睡,暂且去吧;我却要急切地斟满酒杯,即将归向醉乡。那美酒,是我新受封的领地;那酒糟堆成的小山,也泛着青翠的微光。此刻我虽离家万里,却安坐于此,只觉酒杯如生了羽翼,在我眼前纷飞。

赏析

《醉乡》一诗以幽默诙谐的笔调,描绘了一个嗜酒文人沉醉于酒中天地的精神世界,展现了古代士大夫酒中寻乐超脱尘俗的生活态度与情感寄托。全诗构思巧妙,将饮酒之事高度诗意化和空间化。 首联“客至终投辖,朝回讵典衣”,连用两典,表明主人无论待客还是自饮,都极其豪爽热情,为全诗奠定了豪放不羁的基调。颔联“待眠卿且去,亟酌我将归”,通过主客行为的对比,生动刻画出诗人迫不及待欲入醉乡的急切心情,“归”字用得尤为精妙,将醉乡视为灵魂的归宿。 颈联“泉郡新封邑,糟丘小翠微”是全诗想象最为奇崛之处。诗人以浪漫主义手法,将抽象的醉乡具体化为一个可以封爵建邑的王国,酒是“泉郡”,酒糟堆成的“糟丘”竟也染上了“翠微”的山色。这种化腐朽为神奇、化俗为雅的笔法,体现了作者高超的艺术想象力和以酒为友的深情。尾联“离家今万里,坐隔羽觞飞”,在空间上形成巨大张力:身体远离故乡万里,精神却因酒而获得自由,酒杯纷飞之际,尘世的距离与烦忧皆被隔断,达到了物我两忘的境界。 整首诗语言明快,用典自然,在自嘲与夸张中流露出真挚的情感。它不仅仅是对饮酒行为的描写,更是对一种精神家园的构建与追寻,在唐代饮酒诗中别具一格,富有生活情趣和哲理意味。

创作背景

此诗具体创作年代与作者已不可考,从内容和风格推断,当为唐代文人之作。唐代是中国酒文化高度发展的时期,饮酒不仅是社交礼仪,更是文人雅士表达情感、寻求超脱的重要方式。在盛世气象与多元文化交融的背景下,诗歌与酒结下了不解之缘。 唐代实行科举取士,大量文人进入仕途,但宦海浮沉、理想与现实的矛盾也时常困扰他们。酒,便成了排遣苦闷、激发诗情的媒介。从李白的“斗酒诗百篇”到白居易的“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酒诗创作蔚为大观。此诗作者可能是一位中下层官吏或失意文人,在公务之余羁旅之中,借酒构筑一个属于自己的“醉乡”,以对抗现实的庸常与孤寂。诗中对“投辖”、“典衣”典故的运用,反映了对古代豪士风范的追慕;而将醉乡想象为有“泉郡”、“糟丘”的封邑,则充满了文人式的幽默与自得其乐,是唐代豁达昂扬时代精神在个人生活中的一种折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