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溪道中所见 其二》宋·李新

巴蜀春日行旅图,典故精巧寄乡思的七律佳作


诗情冷落接坰荒,鸟语钩辀伴日长。

山馆花烦蜂蜜重,溪桥雨润燕泥香。

鄂君被暖春回帐,犬子琴閒月到床。

醉里要归何处是,无功犹解记吾乡。

七言律诗人生感慨写景含蓄山水田园

注释

蓬溪:地名,今属四川省遂宁市。

:遥远的郊野。

钩辀:象声词,形容鸟鸣声,如鹧鸪的叫声。

山馆:山间的馆舍或驿站。

花烦:花朵繁多。

蜂蜜重:蜜蜂采蜜繁忙,显得沉重。

燕泥香:燕子衔泥筑巢,泥土带着春雨后的芬芳。

鄂君:典故,出自汉代刘向《说苑·善说》。鄂君子皙是楚国贵族,乘舟出游,越人船夫用歌声表达对他的爱慕。此处借指华美的被褥或温暖的春意。

被暖春回帐:温暖的被子如同春天回到了帐中。

犬子:对自己儿子的谦称,此处指司马相如(字长卿)的小名。据《史记·司马相如列传》载,司马相如少时好读书,学击剑,其亲名之曰犬子。此处借指闲适的文人生活。

琴閒:琴声闲适,或指琴闲置未弹。

月到床:月光洒到床前。

无功:隋唐诗人王绩,字无功,性嗜酒,曾作《醉乡记》。此处诗人以王绩自比,表达归隐田园、醉心酒乡之意。

:懂得,知道。

吾乡:我的故乡,也暗指精神归宿。

译文

诗情在冷清中连接着遥远的荒郊野地,鹧鸪的钩辀鸟鸣伴着我度过漫长的白日。山间馆舍旁花朵繁盛,引得蜜蜂采蜜繁忙;溪桥边细雨滋润,燕子衔来的泥土散发着清香。温暖的锦被像鄂君的春意回到了帐中,闲适的琴声伴着月光洒到床前。醉意朦胧中想要归去,何处才是归宿?我像那嗜酒的王绩一样,依然懂得记得我的故乡。

赏析

《蓬溪道中所见 其二》是宋代诗人李新的一首七言律诗,生动描绘了旅途中的春日景象,并抒发了深切的思乡之情与归隐之志。全诗情景交融,笔触细腻,意境深远。 首联“诗情冷落接坰荒,鸟语钩辀伴日长”以“冷落”、“荒”奠定全诗略带寂寥的基调,而“钩辀”鸟鸣又为这寂寥增添了生动的声响,形成动静结合的效果,暗示诗人旅途的孤寂与时光的漫长。颔联“山馆花烦蜂蜜重,溪桥雨润燕泥香”则笔锋一转,用工笔细描春日生机:山馆繁花引蜂忙,溪桥细雨润泥香。这两句对仗工整,“烦”与“重”、“润”与“香”字用得极为精妙,不仅写出了春日的繁盛与活力,更通过嗅觉(香)与视觉(繁花、蜜蜂、细雨)的多重感官描写,营造出浓郁的春日氛围。 颈联“鄂君被暖春回帐,犬子琴閒月到床”巧妙用典,将外在春景引入室内生活。“鄂君被暖”以典故写被褥之暖,暗喻春意盎然;“犬子琴閒”借司马相如的典故,写闲适的文人雅趣。月光悄然到床,更添一份静谧与清雅。此联由外而内,由景及人,体现了诗人对安逸闲适生活的向往。尾联“醉里要归何处是,无功犹解记吾乡”是全诗情感的升华。诗人在醉意中发出归宿何在的追问,最终以隋唐隐逸诗人王绩(无功)自况,点明“记吾乡”的主题。这里的“乡”既是地理意义上的故乡,更是精神上的归隐之地,表达了诗人超脱宦游、向往田园的深切愿望。 整首诗结构严谨,从旅途荒寂起笔,经春日生机过渡,至闲适生活铺垫,最终落脚于思乡归隐之情,完成了情感的自然流转。艺术上,善用典故,对仗精工,语言清新而意蕴丰厚,是宋代山水行旅诗中颇具代表性的一首。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宋代,具体年份不详,是诗人李新在途经四川蓬溪道中即景抒怀之作。李新,字元应,号跨鳌先生,北宋仙井(今四川仁寿)人。元祐五年(1090年)进士,曾任南郑县丞等职,后因元符末年上书言事被夺官,谪居遂州。其一生宦海沉浮,多有羁旅漂泊之感。 蓬溪位于四川盆地中部,当时并非繁华通衢,而是相对偏远的州县。诗人行经此地,正值春日,沿途的山水花鸟触发了他的诗情。宋代文人普遍具有深厚的乡土情怀和隐逸思想,尤其在仕途不顺或旅途劳顿之时,这种情感更为强烈。此诗的创作,很可能与诗人宦游在外的经历有关,面对异乡的春景,既欣赏其美,又深感自身如飘萍无依,从而引发了对故乡和宁静生活的深切思念。诗中提及的“无功”(王绩)是历史上著名的隐逸诗人,以嗜酒放达、弃官归田著称,李新以此自比,含蓄地表达了对官场生活的疏离和对归隐田园的向往。这既是个人情感的流露,也折射出宋代一部分士大夫在入世与出世之间的矛盾心态。作品收录于李新的《跨鳌集》中,是其行旅诗中的佳作,展现了宋代诗歌善于在寻常景物中寄托深沉情思的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