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西楼呈桑彦周》宋·李新

宋代士人沉郁心声的写照,以典寄情,抒写宦海孤寂与人生虚无


独自行藏莫倚栏,市廛野色不相干。

是中门户也罗雀,何处身心更梦棺。

锦水背人朝暮去,雪山随我久长寒。

一生著作惊磨灭,欲借君家铁砚看。

七言律诗人生感慨友情酬赠孤寂山峰

注释

登西楼呈桑彦周:登上西楼,将此诗呈送给友人桑彦周。桑彦周,生平不详,当为作者友人。

行藏:出处,行止。语出《论语·述而》:“用之则行,舍之则藏。”指人的出仕与退隐。

市廛:市井,街市。廛,古代城市平民的房地。

是中门户也罗雀:是,此。罗雀,门可罗雀,形容门庭冷落,无人来访。

梦棺:古代迷信,梦见棺材被认为是得官的预兆。此处反用其意,表达对仕途的厌倦与对死亡的思考。

锦水:即锦江,流经成都。此处可能代指流逝的时光或繁华的过往。

雪山:可能指成都西面的雪山,亦象征高洁、孤寒的品格或心境。

著作惊磨灭:惊,惊叹,感慨。磨灭,湮没,消失。感慨一生的著述终将湮没无闻。

铁砚:铁铸的砚台。典出《新五代史·桑维翰传》,桑维翰铸铁砚以示苦读不辍、志在必得的决心。此处借指友人桑彦周坚毅的品格,亦暗含向其寻求精神支持之意。

译文

独自一人思量着出仕退隐,不必再倚靠栏杆眺望,市井的喧嚣野外的景色都与我心境无关。这里的门户也已冷落到可以张网捕雀,我这身心又该去何处再做那得官的迷梦?锦江的流水背对着人朝朝暮暮流逝而去,西边的雪山伴随着我,带来长久不散的寒意。一生心血写就的著作,终将湮没无闻,令人惊心,真想借您家中那方铁砚来看一看,或许能获得些许坚定。

赏析

《登西楼呈桑彦周》是宋代诗人李新的一首七言律诗,全诗以登楼感怀为线索,深刻抒发了诗人仕途失意人生孤寂著述无成的复杂心境,展现了宋代士人在理想与现实矛盾中的精神困境。 首联“独自行藏莫倚栏,市廛野色不相干”,开篇点明“独”字,奠定了全诗孤寂的基调。“行藏”一词源自《论语》,浓缩了古代士人“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的人生哲学,而“莫倚栏”则透露出一种对前景的失望与回避。诗人将自我心境与外在世界(市廛、野色)完全割裂,凸显了其内在的疏离感。 颔联“是中门户也罗雀,何处身心更梦棺”,运用“门可罗雀”的典故,形象地描绘了门庭冷落、世态炎凉的现实处境。“梦棺”之典的反用尤为精妙,本为得官吉兆,在此却成为对功名追求的彻底否定与自嘲,表达了诗人对仕途的幻灭与厌倦,甚至流露出对生命终极意义的思考。 颈联“锦水背人朝暮去,雪山随我久长寒”,转入景物描写,却饱含象征意味。“锦水”东流,象征着时光与繁华的不可逆转的逝去;“雪山”静立,则象征着高洁、孤寒品格的永恒陪伴,也暗示了诗人内心挥之不去的寒意。一“背”一“随”,形成强烈对比,将无情流逝的时光与恒久相伴的孤寒心境刻画得淋漓尽致。 尾联“一生著作惊磨灭,欲借君家铁砚看”,将感慨推向高潮。著述是古代文人实现生命价值、追求不朽的重要途径,而“惊磨灭”三字,道尽了对其心血可能湮没无闻的深深恐惧与无奈。末句笔锋一转,欲借友人“铁砚”,既巧妙扣合了诗题中的“呈桑彦周”(桑姓暗合桑维翰铁砚之典),更是在绝望中寻求一丝精神慰藉与力量,希望能从友人坚毅的品格中获得支撑,使全诗在沉郁中透出一线微光,情感层次更为丰富。 全诗情感沉郁顿挫,用典贴切自然,对仗工整,意境苍凉,充分体现了宋代诗歌重理趣、尚内省的时代特色,是研究宋代士人心态的一首佳作。

创作背景

此诗作者李新,字元应,号跨鳌先生,北宋仙井(今四川仁寿)人。他于宋哲宗元祐年间中进士,但仕途并不得意,曾因上书言事被贬。此诗《登西楼呈桑彦周》的创作背景,与李新坎坷的仕宦经历北宋中后期的党争环境密切相关。 北宋中后期,新旧党争激烈,政局反复,许多士大夫如苏轼等都经历了多次贬谪,宦海沉浮成为常态。李新身处这样的时代,其个人抱负难以施展,难免产生理想幻灭人生虚无之感。诗中的“行藏”之思、“门户罗雀”之叹,正是这种政治失意与门庭冷落境遇的真实写照。 “登西楼”这一行为本身,在古典诗词中常与望远怀人、抒发愁绪相联系。诗人选择登楼,并将诗作呈送给友人桑彦周,既是在孤独苦闷中寻求倾诉对象,也暗含了向志同道合者寻求理解与精神共鸣的意图。诗中提及“锦水”、“雪山”,点明了创作地点可能在蜀地(成都一带),这与李新的籍贯及活动范围相符。蜀地远离政治中心,其山川景物更易引发诗人对人生际遇的深沉感慨。 尾联对“著作磨灭”的担忧,也反映了宋代印刷术虽已发展,但文人对于作品能否传世仍抱有普遍的焦虑。向友人借“铁砚”之想,既是用典巧妙,也体现了在困境中渴望从同道者的坚毅品格中汲取力量的心理,是宋代文人交游酬唱以砥砺心志的生动例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