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宁寺晚归》宋·晁说之

北宋党争背景下的仕隐悲歌,以典喻理抒写归志的七律佳作


远意难随燕燕归,故园春冷杏花稀。

虚名自古双蜗角,别业从来一钓矶。

已后无人能立雪,他年知子可传衣。

结庐薄有西山地,更遣何人赋式微。

七言律诗中原人生感慨古迹含蓄

注释

崇宁寺:寺庙名,具体位置不详,应为诗人游历或暂居之所。

远意:悠远的情思,或指归隐的志向。

燕燕:燕子,古诗中常象征春光、归家或信使。

故园:故乡的园圃。

虚名:空虚的名声。

双蜗角:典出《庄子·则阳》,蜗牛角上两国的争斗,比喻极其微小的名利。

别业:别墅,指在故乡之外另置的产业,此处或指隐居之所。

钓矶:钓鱼时坐的岩石,代指隐逸生活。

立雪:典出“程门立雪”,比喻尊师重道,求学心诚。

传衣:佛教禅宗传法时传授袈裟(法衣),后泛指学问、技艺的传承。

结庐:建造房屋,指隐居。

西山:常指隐居之地,如伯夷、叔齐隐居的首阳山。

式微:典出《诗经·邶风·式微》,原意为天黑了,后引申为归隐之意。

译文

悠远的归隐之思,难以像燕子一样随春而归。故乡的园圃春寒料峭,杏花也开得稀疏寥落。自古以来,那虚浮的名利不过如同蜗牛角上的争斗般微不足道。我向往的归宿,从来就是那一方可供垂钓的岩石。可惜,如今已没有能像“程门立雪”那样诚心求学的后辈了,不知将来有谁可以继承我的衣钵。我已在西山脚下草草建了间小屋准备隐居,可又有谁能为我写下那首呼唤归隐的《式微》诗篇呢?

赏析

《崇宁寺晚归》是宋代诗人晁说之一首典型的抒怀言志之作,深刻表达了诗人对仕途名利的厌倦和对归隐山林的向往。全诗情感沉郁,用典精当,展现了宋代士大夫在出处进退间的复杂心态。 首联以“燕燕归”起兴,反衬自己“远意难随”的处境,奠定了惆怅无奈的基调。“故园春冷”既是实写春寒,更是诗人内心孤寂凄清的投射。颔联直抒胸臆,运用庄子典故,将世俗虚名比作“双蜗角”,彻底否定其价值,同时将“钓矶”这一隐逸符号确立为人生归宿,对比鲜明,态度决绝。 颈联笔锋一转,由对世事的感慨深入到对学问传承的忧虑。“立雪”与“传衣”两个典故的连用,既体现了诗人作为学者的身份自觉,也流露出后继无人的深深寂寥,使诗歌的情感层次更为丰富。尾联呼应开头的“归”意,点明“结庐西山”的行动,但末句“更遣何人赋式微”以问作结,余韵悠长。这既是对知音难觅的叹息,也暗含了对现实羁绊难以彻底摆脱的清醒认识,使得全诗的归隐主题并非简单的逃离,而是一种充满矛盾与深思的精神抉择。 在艺术上,此诗体现了宋诗以学问为诗、以议论为诗的特点,典故的密集运用增强了诗歌的理性深度和文化内涵。同时,情景交融的手法,如“春冷杏花稀”的意象营造,又保证了诗歌的意境美感,做到了理趣与情韵的有机结合。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北宋崇宁年间(1102-1106年),正值宋徽宗在位,权相蔡京当政,推行“崇宁党禁”,严厉打击元祐党人及其学术。晁说之作为苏轼门人,其学术思想属于旧党一脉,自然受到政治打压和排挤。这种严酷的政治环境,使得许多正直的士大夫感到仕途险恶,理想难以实现,从而产生了强烈的归隐避祸思想。 晁说之本人生平坎坷,屡遭贬谪。他学问渊博,尤精经学,但在党争激烈的时代,其学术立场反而成为仕途的阻碍。这首诗很可能作于他某次游览或暂居崇宁寺后,在归途中有感而发。诗中“虚名自古双蜗角”的感慨,既是对历史规律的总结,更是对当下朝堂党同伐异、争权夺利现状的尖锐讽刺。“已后无人能立雪”的叹息,则折射出在官方意识形态压制下,正统儒学传承面临困境的时代忧虑。因此,这首诗不仅是个人情感的抒发,也承载了特定历史背景下,一批失意文人的集体心态与精神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