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长滩》宋·李曾伯

南宋士人的秋日长叹,在鸡肋功名与东篱向往间的灵魂独白


尾劄泥涂贱此身,手提鸡肋恋虚名。

芦花伴我头俱白,山色迎秋意转清。

沙软马留金袅印,雁归滩列水犀兵。

尚能趁得黄花酒,听取东篱笑语声。

七言律诗人生感慨写景咏物抒怀官员

注释

尾劄泥涂:像尾巴一样拖在泥泞的道路上。劄(zhā),同“扎”,此处有拖曳、陷入之意。比喻处境艰难、地位卑微。

鸡肋:出自《三国志》裴松之注引《九州春秋》,曹操以“鸡肋”比喻汉中,食之无味,弃之可惜。此处比喻官职或功名,虽无大用却又不忍舍弃。

芦花伴我头俱白:芦花白色,与诗人白发相映,既写实景,又暗喻年华老去。

山色迎秋意转清:秋天的山色显得格外清爽,既是景物描写,也暗含心境在秋意中变得澄澈。

沙软马留金袅印:柔软的沙地上留下了马匹的蹄印。金袅,形容马蹄印迹精美,或指代马匹装饰华美。

雁归滩列水犀兵:大雁归来,在滩涂上排列成行,如同披着水犀甲胄的士兵。水犀,犀牛的一种,其皮可制甲,常借指精锐水军。此处以军阵比喻雁阵,想象奇特。

尚能趁得黄花酒:还能赶上重阳节饮菊花酒的习俗。趁得,赶得上。黄花酒,即菊花酒,重阳节饮用。

东篱:化用陶渊明“采菊东篱下”诗句,代指隐逸闲适的生活。

译文

我就像尾巴拖在泥泞中一样身世卑微,却还手提如同鸡肋般的虚名,恋恋不舍。洁白的芦花陪伴着我,我的头发也已斑白;秋日的山色迎面而来,让人的心境也变得澄澈清明。松软的沙地上,留下了马匹精美的蹄印;归来的大雁在滩涂上列队,仿佛披甲的水军士兵。我还能赶得上重阳节饮一杯菊花美酒,在那东篱之下,倾听那闲适欢愉的笑语之声。

赏析

《过长滩》是南宋词人李曾伯的一首七言律诗,通过描绘秋日过长滩的所见所感,深刻抒发了诗人对宦海浮沉、人生虚名的复杂心境,并最终在自然秋色与隐逸向往中寻求精神解脱。全诗情感真挚,意境开阔,情景交融,体现了南宋后期士大夫典型的矛盾心理与审美追求。 首联“尾劄泥涂贱此身,手提鸡肋恋虚名”直抒胸臆,以“泥涂贱身”的卑微自况与“鸡肋虚名”的矛盾心态开篇,奠定了全诗自嘲与反思的基调。诗人用典精当,“鸡肋”一词既道出了对功名的食之无味,又揭示了弃之不甘的普遍人性,极具概括力。 颔联与颈联转入景物描写,是诗中的精华所在。“芦花伴我头俱白”巧妙运用比兴手法,将外在的芦花之白与内在的鬓发之白相联系,既是即景,又是叹老,物我合一,含蓄深沉。“山色迎秋意转清”则笔锋一转,秋山的清爽让诗人的意绪也随之澄明,展现了自然对心灵的涤荡作用。颈联“沙软马留金袅印,雁归滩列水犀兵”对仗工整,想象奇特。前者以“金袅”形容蹄印,平添华美之意,或许是对过往行迹的一种诗化追忆;后者以“水犀兵”比喻雁阵,将自然景象与军事意象结合,气势雄健,画面感极强,在柔美的秋景中注入了一股刚劲之气。 尾联“尚能趁得黄花酒,听取东篱笑语声”是全诗情感的归宿。诗人欲趁重阳佳节,效仿陶渊明,享受“东篱”下的隐逸之乐。“尚能”二字,既有对时光的珍惜,也有对当下生活的把握,更透露出一种从名利场中抽身、向往田园的旷达情怀。笑语声的虚写,与开篇的沉重形成对比,使诗境在收束时归于平和与希望。 整首诗结构严谨,从自叹到观景,再到抒怀,脉络清晰。语言凝练而富有张力,既有沉郁的感慨,又有清丽的描绘,最后以淡雅的向往作结,充分展现了诗人高超的艺术造诣与复杂的心路历程。

创作背景

此诗为南宋后期名臣、文学家李曾伯所作。李曾伯(1198年-1268年),字长孺,号可斋,祖籍覃怀(今河南沁阳),后寓居嘉兴。他历仕宁宗、理宗、度宗三朝,曾任四川宣抚使、湖南安抚使等要职,在抗蒙战争中颇有建树,是一位兼具文才武略的人物。然而,南宋后期政局动荡,权臣当道,边防压力巨大,李曾伯的仕途也并非一帆风顺,屡有起伏。 《过长滩》的创作具体年份虽难以确考,但从诗中“头俱白”及对“虚名”的感慨来看,应作于其晚年。此时,诗人历经宦海风波,对个人荣辱与国家命运有了更深的体悟。一方面,他可能对自己一生追求的功业产生“鸡肋”般的怀疑;另一方面,秋日长滩的清净景色又触动了他对隐逸生活的向往。这种矛盾心理,正是南宋许多有志之士在国势衰微、个人抱负难以施展时的共同心境。 诗中的“长滩”可能指某处江边或海滨的滩涂之地。诗人途经此处,见芦花飞白、秋山清明、雁阵南归,感时伤逝,遂将人生感慨与眼前景物熔于一炉,写下了这首既充满个人生命体验,又折射时代氛围的佳作。它不仅是李曾伯个人心境的写照,也反映了南宋士大夫阶层在末世背景下,寻求精神出路的一种典型心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