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员子春游马溪二首 其二》宋·李新

幽溪暮色中的禅心与客愁,奇崛比喻勾勒宋诗理趣


树影阴蒙径,云衣浅扑门。

禅心无冷暖,客意自晨昏。

涧水鸣珰破,山花野血喷。

再来何薄暮,驺从触狐蹲。

五言律诗人生感慨写景友情酬赠含蓄

注释

次韵:又称步韵,即按照原诗的韵脚及其次序来和诗,是和诗中要求最严格的一种。

员子春:诗人的友人,生平不详。

马溪:诗歌所描绘的游览地点,应为山间溪流。

禅心:佛教用语,指清静寂定的心境。

无冷暖:指内心不为外界寒暑变化所动,超然物外。

客意:游子的心意、思绪。

自晨昏:随着晨昏交替而变化,指客居他乡的愁绪。

涧水鸣珰:形容溪水流淌的声音清脆悦耳,如同玉佩相击。珰,古代女子的耳饰,此处代指玉佩。

:划破、打破(寂静)。

山花野血喷:形容山间野花盛开,颜色浓烈鲜艳,如同喷溅的鲜血。此句用词奇崛,视觉冲击力强。

薄暮:傍晚,太阳快落山的时候。

驺从:古代贵族、官员出行时,前后侍从的骑卒。此处指诗人自己的随从。

触狐蹲:惊动了蹲伏的狐狸。触,惊动。狐蹲,狐狸蹲伏。

译文

树木的阴影浓密,遮蔽了山间小径;薄薄的云气如同衣衫,轻轻扑打着寺门。修行者的禅心早已超脱了世间的冷暖,而我这客居之人的愁绪,却随着晨昏交替暗自滋生。清澈的涧水潺潺流淌,声音如玉佩相击般清脆,打破了山林的寂静;漫山遍野的鲜花怒放,那浓烈的红色仿佛喷溅的鲜血。为何要等到傍晚时分才再次到来呢?连随从的马匹都惊动了那蹲伏在暗处的狐狸。

赏析

这首诗是李新与友人唱和之作,描绘了暮春时节游览马溪的所见所感,展现了宋代文人诗特有的理趣奇崛的笔法。首联“树影阴蒙径,云衣浅扑门”以工笔写景,通过“阴蒙”与“浅扑”两个动词,生动地勾勒出山寺幽深、云雾缭绕的静谧环境,为全诗奠定了清幽冷寂的基调。颔联“禅心无冷暖,客意自晨昏”转入议论与抒情,形成鲜明对比:一方是修行者超越时空、不为外物所动的禅定境界,另一方则是诗人作为“客子”无法摆脱的、随时间流转的羁旅愁思。这一对比,深刻揭示了尘世中人的情感牵绊与超脱之难,体现了宋诗以议论为诗、富含哲思的特点。颈联“涧水鸣珰破,山花野血喷”是全诗最富艺术张力的句子。诗人以“鸣珰”喻水声,清越动听;以“野血喷”喻花色,浓烈刺目。一为听觉的清脆,一为视觉的炽烈,两者结合,以极致的感官描写打破了前文的静谧,形成强烈的审美反差。这种奇崛、险怪的比喻,可能受到中晚唐韩孟诗派的影响,也展现了诗人独特的艺术个性。尾联“再来何薄暮,驺从触狐蹲”,以略带懊恼的疑问和狐狸惊走的细节收束,既点明“再来”的游踪,又以“狐蹲”这一野逸意象,为全诗增添了一抹神秘、荒寒的色彩,余韵悠长。整首诗结构严谨,由静入动,由景入情,再归于景,在清幽的山水描绘中寄寓了深刻的人生感悟,是宋代山水诗中的佳作。

创作背景

此诗作者李新,字元应,号跨鳌先生,北宋仙井(今四川仁寿)人。他于宋神宗元丰年间进士及第,但仕途并不显达,曾官南郑县丞等职,后因元祐党争牵连被贬,晚年生活较为困顿。李新与苏轼、黄庭坚等文人多有交往,其诗风也受到苏黄诗风的影响,既有对日常生活的细致观察,也讲究炼字炼句,追求新奇的艺术效果。这首诗的创作具体年份不详,但从内容与风格推断,应作于他中年以后,可能是在某次宦游或访友途中,与友人员子春同游马溪后的唱和之作。北宋中后期,文人间的唱和之风极盛,诗歌成为社交与抒怀的重要媒介。此诗题为“次韵”,即严格遵循原唱诗的韵脚,属于高难度的文字游戏,也体现了当时文人的雅趣。诗中“禅心”与“客意”的对照,或许也暗含了诗人在坎坷仕途归隐之思间的矛盾心态。马溪的具体地点已不可考,但从诗中“涧水”、“山花”、“狐蹲”等意象来看,应是一处远离尘嚣、富有野趣的深山溪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