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游寺南屏轩和宋宏父韵》宋末元初·方回

晚年重游南屏山,于山水楼台间抒写涉世后的沉默与苍凉


平日江干过,南屏首重回。

不妨图里见,曾是梦中来。

近市楼台逼,高城鼓角催。

老年知涉世,临事却衔枚。

五言律诗人生感慨写景含蓄山峰

注释

龙游寺:位于杭州西湖之南的南屏山,具体位置待考,应为当时一处寺院。

南屏轩:龙游寺内的一处轩室,以面对南屏山而得名。

宋宏父:诗人的友人,生平不详,其原诗已佚。

和韵:依照他人诗词的原韵(包括韵脚字)进行创作。

江干:江边,此处应指钱塘江边。

南屏:指南屏山,西湖十景之一“南屏晚钟”所在地。

图里见:在图画中见过(南屏景色)。

梦中来:在梦中到访过,形容心向往之已久。

近市楼台逼:靠近市集,楼台建筑显得拥挤迫近。

高城鼓角催:高耸的城墙上,报时的鼓角声仿佛在催促着什么。

涉世:经历世事,处理人间事务。

临事却衔枚:遇到事情时反而像口中衔着枚(古代行军时防止出声的用具)一样沉默不语,形容年老后处事谨慎、寡言少语。

译文

平日里也曾从江边经过,如今是第一次重回这南屏山来。眼前的景色不妨曾在画中见过,也仿佛在旧梦中到访。靠近市集的楼台显得拥挤逼仄,高城上的鼓角声阵阵,似在催促时光。人到了老年才懂得如何涉足世事,可真遇到事情时,却选择了沉默不语

赏析

《龙游寺南屏轩和宋宏父韵》是宋末元初诗人方回的一首五言律诗。此诗通过重游南屏的所见所感,抒发了诗人晚年对世事人生的深刻体悟,语言凝练,意境苍凉,体现了其诗作中常见的沉郁顿挫之风。 首联“平日江干过,南屏首重回”,以平实的叙述开篇,点明此次是特意“重回”,与往日的匆匆“过”形成对比,暗示了此次游览的郑重与心境的不同。颔联“不妨图里见,曾是梦中来”巧妙运用虚实相生的手法,将眼前的实景与记忆中的图画、梦境相连,既写出了南屏景色之美名远播、令人向往,也透露出一种似曾相识的恍惚感与亲切感,为全诗奠定了怀旧与追忆的基调。 颈联笔锋一转,由景及境。“近市楼台逼,高城鼓角催”二句,描绘了寺院周遭的环境:市井的喧嚣与建筑的拥挤(“逼”),以及象征时间与秩序的城头鼓角声(“催”)。这不仅是写实,更是一种象征性意象的营造。“逼”与“催”二字,精准地传达出外部世界对个人空间的挤压和时光流逝的无情催促,营造出一种压抑、紧迫的氛围,与颔联中略带梦幻的追忆形成强烈反差。 尾联“老年知涉世,临事却衔枚”是全诗的诗眼,也是情感与哲理的升华。诗人直言,到了老年,历经沧桑,方才真正懂得如何“涉世”(应对世事)。然而,这“知”的代价,却是选择在关键时刻“衔枚”不语。这里的“衔枚”典故运用精妙,将行军时的肃静无声,转化为一种阅尽世事后主动选择的沉默、谨慎与疏离。这种“知”与“却”的矛盾,深刻揭示了晚年方回复杂的心境:既有洞明世事的智慧,也有无力或不愿多言的倦怠与无奈,充满了人生感慨的苍凉意味。 整首诗结构严谨,由访旧地起兴,经虚实之景过渡,至环境烘托,最终落脚于深沉的人生慨叹,体现了宋代诗歌重理趣的特点。方回作为江西诗派的后劲,此诗在炼字(如“逼”、“催”)和用典(“衔枚”)上也可见其功力,情感内敛而意蕴深远。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宋末元初之际,具体年份不详。作者方回(1227—1307),字万里,号虚谷,歙县(今属安徽)人。南宋景定三年(1262)进士,曾官严州知州。元军南下时,他迎降仕元,授建德路总管,不久罢官,晚年寓居杭州。这一人生转折使其背负了变节的道德压力,内心充满矛盾与苦闷。 杭州作为南宋故都,承载着深厚的故国记忆。方回晚年流连于西湖山水之间,其诗作常流露出对往昔的追忆、对现实的疏离以及对自身处境的复杂情绪。《龙游寺南屏轩和宋宏父韵》便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写成。南屏山作为西湖名胜,本身即带有历史与文化印记。诗人“重回”此地,既是对自然景物的游览,也可能暗含对逝去时代与个人前尘的凭吊。诗中“近市楼台逼”的喧嚣,或可视为对新朝统治下市井现实的感受;而“高城鼓角催”则可能隐晦地指向时代变迁与个人命运的紧迫感。尾联所抒发的“老年知涉世,临事却衔枚”的感慨,与其身仕二朝后谨慎避祸、内心郁结的心境高度吻合,是理解其晚年诗作思想情感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