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辟泸南道中晓征三首 其二》宋·李新

暮年远行的生命自白,以自嘲见旷达的宋律佳作


矍铄从戎恃骨彊,旧衣褒博讵堪装。

岁云暮矣家安在,月出皎兮山更长。

锥子秃毛穷有分,碑颜没字老何妨。

凭君为护痴儿女,白首相期乐未央。

七言律诗人生感慨含蓄夜色山路

注释

从辟:接受征召、辟举,指应召赴任。

泸南:指泸州以南地区,今属四川。

晓征:拂晓出发行军或赶路。

矍铄:形容老年人精神健旺的样子。

骨彊:即“骨强”,指身体硬朗。彊,同“强”。

褒博:宽大,这里指旧衣服宽大不合身。

讵堪装:哪里还能当作行装。讵,岂,哪里。

岁云暮矣:化用《诗经·小雅·小明》“岁聿云暮”,指一年将尽。

月出皎兮:化用《诗经·陈风·月出》“月出皎兮”,形容月光皎洁。

锥子秃毛:比喻自己像秃了毛的锥子,才能已尽,处境困窘。

穷有分:命中注定要穷困。分,本分,定分。

碑颜没字:指无字碑,比喻自己年老无功,默默无闻。颜,碑面。

凭君:依靠您,拜托您。

痴儿女:指自己天真、需要照顾的儿女。

白首相期:约定白头到老。期,期望,约定。

乐未央:欢乐不尽。未央,未尽。

译文

我虽年老却精神矍铄,还能依靠这副硬朗身骨从军远行,只是旧日的衣衫宽大,哪里还能当作合身的行装。一年将尽,我的家又在哪里安在?皎洁的月亮升起来了,前方的山路显得更加漫长。我就像一把秃了毛的锥子,命中注定要困顿潦倒;又像一块没有刻字的石碑,年老无成又有何妨。只拜托您替我照看家中那些天真痴憨的儿女,我与你相约,即便白发苍苍,也要共享那无尽的欢乐时光。

赏析

这首诗是宋代诗人李新在应召前往泸南途中写下的感怀之作,以自嘲而旷达的笔调,抒发了暮年远行、功业未成的复杂心境,展现了宋代士人特有的理性精神生命韧性。 首联“矍铄从戎恃骨彊,旧衣褒博讵堪装”,开篇即塑造了一个老当益壮的自我形象。“矍铄”用典,暗含自许,但“旧衣褒博”的细节又透露出生活的清贫与窘迫,形成精神与物质的反差,奠定了全诗自嘲与自勉交织的基调。颔联“岁云暮矣家安在,月出皎兮山更长”,巧妙化用《诗经》成句,将“岁暮”的自然时序与人生暮年、“月出”的皎洁清冷与旅途孤寂、“山长”的空间阻隔与前途渺茫融为一体,营造出苍凉而深邃的时空意境,对仗工整,意蕴丰厚。 颈联“锥子秃毛穷有分,碑颜没字老何妨”是全诗情感与思想的转折点。诗人连用两个奇崛的比喻:“秃毛锥子”喻才尽途穷,“没字碑”喻默默无闻、无功可纪。这种近乎刻薄的自我解构,并非彻底的消沉,而是以极端自嘲的方式,来消解功名得失带来的焦虑,体现出一种看破世情后的豁达与通透。尾联笔锋一转,从对自身命运的慨叹转向对家人的温情嘱托与对友人的殷切期许。“凭君为护痴儿女”流露出深沉的父爱与牵挂,而“白首相期乐未央”则超越了个人功业的局限,将人生的终极价值指向了亲情友谊精神自足的朴素欢乐,使全诗在苍凉中透出暖意,在自嘲中升华为一种通达的人生境界。 整首诗语言质朴而内蕴深刻,情感起伏有致,在羁旅题材中融入了对生命意义、家庭价值与个人命运的深刻思考,是宋代理趣诗风的典型体现。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北宋时期,作者李新应朝廷或地方长官的征辟,前往地处西南边陲的泸南地区任职。宋代士人出仕途径多样,“征辟”是其中一种,但往往意味着前往条件艰苦的偏远之地。泸南(今四川泸州以南)在当时属于开发程度较低的边远地区,路途艰险,气候与文化环境与中原迥异,对于一位年事已高的文人而言,此次远行无疑是一次充满挑战的人生跋涉。 李新生平事迹记载不多,从其诗作推断,他一生仕途可能并不显达,常有怀才不遇、生活困顿之感。此次暮年远行,既有为国效力的责任驱使,也可能夹杂着为生计所迫的无奈。诗中“岁云暮矣”既指年末,更是人生暮年的隐喻。在“重文轻武”的宋代,文人普遍怀有建功立业的抱负,但现实往往充满坎坷。此诗正是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个人境遇下写就,它记录了一位下层官吏在人生晚景中,告别家人、踏上未知前程时的真实心境——既有老骥伏枥的壮心,又有前途未卜的忧虑,最终以理性的思考和亲情的温暖来寻求心灵的平衡与慰藉,反映了宋代士人阶层普遍的精神面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