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辟泸南道中晓征三首 其三》宋·王灼

宋代宦游纪行诗典范,于艰辛旅途中捕捉诗画之美,展现文人旷达风骨


貂裘紫帽日程程,不得修途一纸平。

作雪晓天梅萼重,压尘小雨马蹄轻。

随身诗酒三勍敌,入眼山川几画屏。

到日未须投我辖,为烧兰水濯繁缨。

七言律诗人生感慨写景冬景叙事

注释

从辟:接受征召、应辟。辟,征召。

泸南:指泸州以南地区,今属四川。

晓征:清晨出发赶路。

貂裘紫帽:指官员的服饰。貂裘,貂皮大衣;紫帽,紫色官帽,宋代高级官员服饰。

日程程:一天又一天的路程,形容旅途漫长。

修途:长途,远路。

一纸平:像一张纸那样平坦,形容道路崎岖不平。

作雪:酝酿下雪。

梅萼重:梅花的花萼因寒气或湿气显得沉重。

压尘:抑制尘土。

三勍敌:三个强劲的对手或伴侣,此处指诗、酒与旅途艰辛相伴。勍,强。

画屏:绘有图画的屏风,比喻美丽的山川景色。

到日:到达目的地的那天。

投我辖:用《汉书·陈遵传》典故,陈遵好客,为留客而将客人车轴上的键(辖)投入井中。此处反用其意,表示不必强留。

兰水:可能指泸州附近的河流,或泛指清澈芬芳的水。

濯繁缨:洗涤系冠的丝带。濯,洗;繁缨,古代天子、诸侯所用辂马的带饰,此处或代指官服、风尘。

译文

身着貂裘头戴紫帽,日复一日踏上漫长旅程,这遥远的道路没有一段是平坦如纸的。清晨天色欲雪,梅花的花萼显得分外沉重;细雨洒落,压住了尘土,马蹄也变得轻快起来。随身携带的诗与酒,是旅途上三个强劲的伴侣;映入眼帘的壮丽山川,如同几幅精美的画屏。待到抵达目的地的那天,不必像陈遵那样投辖留客,我只想用那兰水,好好洗涤这一路沾染风尘的冠缨。

赏析

这首诗是王灼在应召前往泸南途中创作的组诗之一,生动描绘了冬日清晨赶路的所见所感,展现了宋代士大夫在宦游途中的复杂心境与文人雅趣。 首联“貂裘紫帽日程程,不得修途一纸平”,以服饰点明身份,以“日程程”与“一纸平”的鲜明对比,既道出旅途的漫长艰辛,又暗含对仕途坎坷的微妙感慨,奠定了全诗羁旅行役的基调。 颔联“作雪晓天梅萼重,压尘小雨马蹄轻”是写景佳句,对仗工整,观察入微。“作雪”与“压尘”赋予天气以动态,“梅萼重”与“马蹄轻”则形成感官上的轻重对比,前者渲染了冬日清晨的清寒凝重,后者则因小雨润尘而透出一丝轻快,体现了诗人于苦旅中捕捉自然之美的敏锐与随遇而安的豁达。 颈联“随身诗酒三勍敌,入眼山川几画屏”由景及情,巧妙转折。将“诗”、“酒”与旅途艰辛并称为“三勍敌”,既见幽默自嘲,更显文人风骨——以诗酒为武器,对抗旅途孤寂与劳顿。而将山川视作“画屏”,则化艰辛为审美,体现了宋代文人将自然山水内化于心的修养与情趣。 尾联“到日未须投我辖,为烧兰水濯繁缨”,反用“陈遵投辖”的典故,表明自己并非热衷于官场应酬,只愿洗去风尘,保持高洁。这既是对旅途终点的期待,也含蓄地表达了超脱尘俗、向往清净的志趣,使全诗在羁旅主题之外,更添一层人格追求的深意。全诗语言凝练,意境开阔,情景交融,在纪行中寄寓情志,是宋代纪行诗中颇具代表性的一首。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初期。作者王灼,字晦叔,号颐堂,是南宋著名的科学家、文学家。他生活在北宋灭亡、南宋偏安的历史时期。诗题“从辟泸南”,表明此诗是王灼应朝廷或地方长官征召,前往泸州以南地区任职或公干途中所作。“道中晓征”点明了创作场景是在清晨赶路的途中。 宋代士大夫宦游频繁,长途跋涉是常态。泸南地处西南,在当时属于相对偏远之地,道路崎岖,行程艰苦。这首诗正是这种仕宦生涯的真实写照。组诗共有三首,此为第三首,可能创作于行程的后段。诗中既流露出对旅途艰辛的切实感受,也展现了宋代文人特有的精神世界:他们即使身处困顿的旅途,也能以诗酒为伴,将山川作画,在自然与文艺中寻求慰藉与超越。尾联用典,含蓄地表达了作者对官场应酬的疏离感,以及对完成使命后获得身心清净的向往,这或许也与南宋初期政治环境的复杂以及文人内心的矛盾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