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日林守同饮因思昔年朱侍讲跨鹤之集》宋·李昴英

重阳怀友之佳作,在节日的欢聚中抒写物是人非的深沉历史感慨


常记秋登跨鹤台,儒先杖履共追陪。

如公已到蓬莱上,过我又分符竹来。

往事已成千古话,遗风空负十分杯。

依依正尔重阳日,襟抱何时得好开。

七言律诗人生感慨友情酬赠叙事含蓄

注释

九日:指农历九月初九,即重阳节。

林守:姓林的太守或郡守,是作者的朋友。

朱侍讲:指朱翌,字新仲,号灊山居士,曾任侍讲学士,是作者已故的师友。

跨鹤台:指当年与朱侍讲等人重阳登高聚会的地点,可能是一处亭台,或暗含“跨鹤仙去”的典故。

儒先:儒林的前辈,德高望重的学者。

杖履:手杖和鞋子,代指老者、长辈。此处指追随前辈的足迹。

蓬莱:传说中的海上仙山,此处喻指朱侍讲已经仙逝,魂归仙境。

分符竹:指受命为官。符、竹都是古代朝廷任命官员、传达命令的凭证。此处指林守前来此地任职。

遗风:指朱侍讲等前辈留下的风范和传统。

十分杯:满杯的酒,指开怀畅饮。

依依:留恋不舍的样子。

正尔:正是。

襟抱:胸怀、抱负。

译文

常常记得当年重阳节,我们一同登上跨鹤台,追随儒林前辈们的足迹,相伴相陪。像朱公那样的人物,如今已到了蓬莱仙境;而林守您,又受命来此与我相会。往昔的欢聚已成千古佳话,前辈的风范犹存,却只能空对这满杯的酒,独自感怀。在这令人留恋的重阳佳节,我的胸怀何时才能真正舒畅地敞开

赏析

这首诗是南宋名臣李昴英在重阳节与友人林守饮酒时,追忆已故师友朱翌(朱侍讲)而作。全诗情感深沉,在节日的欢聚中渗透着对往昔的追思与对人生的感慨,体现了南宋士大夫深沉的历史感复杂的人生况味。 首联“常记秋登跨鹤台,儒先杖履共追陪”,以“常记”开篇,奠定追忆的基调。“跨鹤台”既点明地点,又暗含仙逝的意象,为全诗蒙上一层淡淡的哀思。“儒先杖履”则表达了对前辈风范的敬仰与追随,展现了儒家士大夫重视道统传承的精神。颔联“如公已到蓬莱上,过我又分符竹来”,运用对比手法,将已仙逝的朱公与新任到来的林守并置,形成生死两隔、人事代谢的强烈对比。“蓬莱”与“符竹”一仙一俗,意象鲜明,感慨深沉。 颈联“往事已成千古话,遗风空负十分杯”,是全诗情感的高潮。“千古话”将个人记忆升华为历史叙事,而“空负”二字则道尽了物是人非、斯人已逝的无限怅惘。面对满杯美酒(“十分杯”),却无人共论遗风,这种孤独感失落感尤为强烈。尾联“依依正尔重阳日,襟抱何时得好开”,在节日氛围(“依依”)中直接抒发胸中郁结,一个“何时”的追问,既是对个人情怀无法排解的喟叹,也隐隐透露出对时局或自身境遇的某种无奈,使诗的意境超越了单纯的怀旧,具有更普遍的人生感慨。 整首诗语言凝练含蓄,用典自然贴切,情感表达层层递进,从追忆到对比,从感慨到抒怀,结构严谨。它不仅是私人情感的记录,更是南宋特定历史时期士大夫群体心态的一个缩影,在酬唱诗中属于思想性与艺术性俱佳的上乘之作。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时期,作者李昴英是南宋名臣、文学家,为人刚直敢言。诗题中的“朱侍讲”即朱翌,是李昴英敬重的师友,两人曾有深厚的交谊。朱翌逝世后,李昴英常怀思念。某年重阳节,时任地方官的李昴英与同僚林守一同饮酒。重阳节自古有登高、赏菊、饮宴的习俗,也是一个容易引发怀旧与人生感慨的节日。在此情境下,眼前的欢聚让诗人不禁想起多年前与朱翌等“儒先”一同登高(“跨鹤之集”)的往事。然而昔人已逝,唯有新风来访,这种新旧交替、生死相隔的对比,触发了诗人复杂的情思。 南宋时期,外有强敌压境,内部党争不断,士大夫阶层普遍怀有一种忧患意识沧桑之感。李昴英本人历经宦海沉浮,对人事变迁有着深刻的体会。因此,这首诗虽由私人聚会引发,但其情感内核却与时代氛围紧密相连。诗中“往事已成千古话”的感慨,既是对故友的追思,也隐含着对盛世不再理想难寻的深层喟叹。这次与林守的“同饮”,成为连接过去与现在、触发历史记忆与人生反思的契机,从而催生了这首情感真挚、意蕴深远的诗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