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登楼 其一》宋·李弥逊

南宋士人的心灵独白,于秋楼之上徘徊于隐逸理想与家国责任之间


浓扫清阴一壑秋,眼光新困仲宣楼。

等閒欲作东山醉,却为苍生不破愁。

七言绝句人生感慨写景悲壮抒情

注释

浓扫清阴:形容秋色浓郁,仿佛将清凉的树荫都扫聚在一起。

一壑秋:满山谷的秋色。壑,山谷。

眼光新困:目光所及,因新景而感困顿、迷茫。

仲宣楼:东汉末年文学家王粲(字仲宣)避难荆州时,曾登当阳城楼作《登楼赋》,抒发怀才不遇和思乡之情。后世常以“仲宣楼”代指文人登临抒怀之地。

等閒:寻常,轻易。

东山醉:东晋名相谢安曾隐居东山(今浙江上虞),纵情山水,饮酒作乐。后常以“东山”指代隐居或闲适生活。

苍生:百姓,黎民。

不破愁:无法消解忧愁。破,消除,排解。

译文

浓郁的秋色仿佛扫聚了满谷的清凉树荫,登临这令人想起王粲的楼台,目光因这新秋景象而倍感困顿迷茫。本想像谢安那样轻易地沉醉于山水之乐,却因为心系天下苍生的疾苦,而无法真正排解内心的忧愁。

赏析

《秋日登楼 其一》是宋代诗人李弥逊的一首七言绝句,通过登楼所见所感,抒发了士大夫出世入世之间的矛盾心理,展现了其深沉的家国情怀。 首句“浓扫清阴一壑秋”以精炼的笔触勾勒出深秋山林的浓郁景象,“扫”字极具动感,赋予秋色以席卷天地的力量,奠定了全诗苍凉雄浑的基调。次句“眼光新困仲宣楼”巧妙用典,将眼前之楼与王粲登楼的历史情境相连,一个“困”字,既是对秋景的直观感受,更是对自身人生际遇与时代困境的隐喻,使个人的迷茫具有了历史的纵深感。 后两句“等閒欲作东山醉,却为苍生不破愁”是全诗情感的核心转折。诗人欲效仿谢安寄情山水、超然物外,以求一醉解千愁。然而,“却为”二字笔锋陡转,揭示了其内心无法割舍的对社稷民生的关切。这种“欲醉不能”的矛盾,正是儒家知识分子“先天下之忧而忧”责任感的深刻体现。全诗语言凝练,用典贴切,在有限的篇幅内,将景物描写历史联想内心独白融为一体,情感真挚而厚重,是宋代士人精神世界的典型写照。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初期,当时宋金对峙,政局动荡,北方大片国土沦丧,朝廷内部主战与主和之争激烈。诗人李弥逊是一位坚定的主战派官员,性格刚直,曾因反对秦桧的议和政策而遭到贬斥。他的许多诗作都流露出对国事的忧虑和报国无门的苦闷。 《秋日登楼》组诗便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写成。诗人登高望远,满目秋色本易引发个人的感伤,但时代的苦难与自身的政治抱负,使他无法像古代隐士那样超然物外。诗中的“仲宣楼”之典,暗合了诗人如王粲般流离、忧国的处境;而“东山醉”的向往与“为苍生”的牵绊之间的冲突,正是南宋爱国士人普遍心态的缩影。他们既向往精神的解脱,又无法卸下对国家和民族的责任,这种矛盾构成了其诗歌中深沉而动人的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