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漏迟 其一 自寿》宋 · 何梦桂

玉漏迟：词牌名，双调九十四字，前后段各十句、五仄韵。

自寿：为自己生日而作。

青衫华发：青衫，指官职卑微的服饰；华发，花白的头发。形容自己年老而官位不高。

危楼：高楼。

孤啸：独自长啸，抒发胸中郁结之气。

恶浪平波：比喻世事的险恶与平静。

金闺：指朝廷或官署。

故步：原来的步伐，喻指旧日的志向或仕途。

祗自笑：祗，同“只”。只能自我嘲笑。

扰扰：纷乱的样子。

世路红尘：指纷扰喧嚣的世俗人生道路。

销尽英雄：消磨尽英雄的壮志豪情。

青山亦老：连亘古不变的青山仿佛也会衰老，极言时间流逝与世事沧桑。

画角：古代乐器，形如竹筒，发声哀厉高亢，军中多用之报昏晓，振士气。此处指号角声。

蕊梅：含苞待放的梅花。

春小：初春，春意尚浅。

身着青衫，头发花白，我迎着风霜，倚靠在高楼上独自长啸。看遍了世间的惊涛骇浪与风平浪静，经历了无数的人情世故。早已忘却了当年在朝廷的抱负与步伐，一切都交付给了山野间的野花和啼鸟。只能自我嘲笑，这悠远深长的心事，世间无人能够知晓。 纷乱扰攘的世俗红尘路，看它消磨尽了多少英雄豪杰的意气，连亘古的青山仿佛也会因此衰老。宇宙无穷无尽，而个人的功名事业，到头来又有谁能真正完成？高楼外一声凄清的画角声，仿佛把千古兴亡都从梦中吹醒。天色即将破晓，起身看去，只见那含苞的梅花，预示着微小而坚韧的春意。

此词为吴激晚年自寿之作，充满了深沉的人生感慨与历史虚无之思。上阕以“青衫华发”开篇，奠定全词苍凉基调，通过“倚遍危楼孤啸”、“看尽世间多少”等句，塑造了一位饱经风霜、心事浩茫的孤独老者形象。“忘却金闺故步，都付与、野花啼鸟”是词眼，表达了与仕途功名的决绝，转向自然山野的无奈与超脱，自笑中蕴含无限悲凉。 下阕意境更为宏阔，由个人身世之悲上升到对历史与宇宙的哲思。“扰扰世路红尘，看销尽英雄，青山亦老”三句，以“销尽”与“亦老”的递进，极写时间与世俗对生命意志的摧折，笔力千钧。“宇宙无穷，事业到头谁了”则是直击本质的天问，充满了幻灭感与空漠感。然而，词末笔锋一转，“高楼一声画角，把千古、梦中吹觉”，以声音打破沉寂与迷梦，引入清醒的认知。结句“天欲晓。起看蕊梅春小”，在无尽的苍茫与悲慨之后，瞥见一丝微弱的生机（蕊梅）与希望（春小），于绝望中透出坚韧，于虚无中抓住实在，体现了作者历经沧桑后复杂而深邃的生命体验。全词情感沉郁顿挫，意境苍茫悠远，语言凝练老辣，将身世之悲、历史之叹与哲思之问完美融合，是金代词坛的佳作。

吴激（1090-1142），字彦高，号东山，建州（今福建建瓯）人。北宋末年出使金国，因知名被留，任翰林待制。后出知深州，到官三日卒。他是金初重要的“借才异代”文士之一，诗文书画皆精，词风清婉，与蔡松年齐名，时号“吴蔡体”。此词《玉漏迟·自寿》当作于其滞留金国、步入晚年之时。作为由宋入金的“贰臣”，吴激内心充满矛盾与痛苦：故国之思、身世之悲、仕金之愧、年华老去之叹交织在一起。词中“忘却金闺故步”的决绝与“悠悠心事，无人知道”的孤独，正是这种复杂心境的真实写照。在异国的风霜中，于生日之际回顾一生，感慨万千，遂成此苍凉悲慨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