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问 其三 金锡》宋

越问：孙因创作的组诗，以问答形式追述越地（今浙江绍兴一带）的历史、风物、人物等。

金锡：指铜和锡，是铸造青铜器（特别是宝剑）的主要原料。

有姒：指夏朝，姒为夏朝国姓。传说大禹（姒姓）铸九鼎。

苍姬：指周朝，姬为周朝国姓。苍，青色，或指久远。

欧冶子：春秋末期至战国初期越国著名的铸剑大师。

爰：于是。鍊淬：冶炼和淬火。

赤堇：山名，传说在越地，产锡。

若耶：溪名，在越地（今浙江绍兴），传说其水适宜淬剑，产铜。

潜鳞：水中的鱼。

铸岭、冶井：传说中欧冶子铸剑处的山岭和井。岌：山高的样子。

丰霳：即丰隆，传说中的云神或雷神。击橐：鼓动冶铸用的皮制风箱。

雨师：司雨之神。洒尘：洒水降尘，利于冶铸。

铜牛：传说中神兽，或指铸剑处的标志。藏屑：指铜矿碎料。

赭林麓：烧山使草木成灰，同时使山麓呈赤褐色。赭，使呈红色。

右冶：主管冶铸的官职，或指铸剑场所。馀滓：废渣。

铜孤、鍊塘：可能为铸剑处的具体地名或场景。

越砥：越地产的磨刀石。妥：使之平整。敛锷：收敛剑刃的锋芒（指磨砺）。

铸浦：铸剑的水边。

合众灵而成器：汇聚天地万物的灵气铸成宝剑。

湛卢、巨阙：欧冶子为越王铸造的五把名剑中的两把。

薛烛：春秋时越国人，善于相剑。

南林之处女：又称越女，春秋时越国剑术高手。

剸：割，截断。

搀枪：彗星的别称，古代以为妖星，主兵灾。澌灭：消失。

蚩尤：传说中上古部落首领，好战，后被黄帝击败。此处代指敌人或战乱。

吴钩：古代吴地出产的一种弯刀，以锋利著称。

燕函：燕地出产的铠甲，以坚固著称。函，铠甲。

文种：春秋末期越国大夫，辅佐越王勾践复国，注重治国安邦之策。

观察越地物产中最适宜的啊，唯有铜和锡最为优良。贡奉金属的规制始于夏朝啊，到了周朝则更加周详。虽然历代都视之为珍宝啊，但那精纯的英气依然深藏不露。直到欧冶子展现他神奇的技艺啊，才来采取矿石加以冶炼淬火。劈开赤堇山取出锡矿啊，山色为之改变，天空也无云彩。汲干若耶溪的铜液啊，俯身看不见水底的游鱼。铸剑的山岭高耸入云啊，冶铸用的井水幽深寒冽。前面有雷神为他鼓动风箱啊，后面有雨师为他洒水降尘。发掘出铜牛山藏的矿屑啊，烧尽山林的草木来炊炼木炭。丢弃在右冶的废渣啊，使得草木都为之焦枯腐烂。炽热的烟焰在铜孤升腾啊，清冷的寒光在鍊塘浮泛。用越地的砥石将剑刃磨得平整锋利啊，铸剑浦的水沸腾如同滚汤。汇聚天地众灵之气铸成宝剑啊，著名的宝剑共有五把。名叫湛卢和巨阙的啊，是其中最珍贵显赫的名号。既请来善于相剑的薛烛品评啊，又咨询南林那位剑术超群的处女。在水中试验能斩断蛟龙啊，在陆上使用可剖开犀甲虎皮。能扫除象征兵灾的彗星使之消失啊，能降伏蚩尤般的敌人使之奔逃恐惧。吴地的钩刀岂敢与它抗衡啊，燕地的铠甲也不能将它防御。客人说：真是伟大的利器啊，确实是越国的珍宝。但这只是剑客们喜欢谈论的啊，并非文种那样的大臣所愿听闻（他更关心治国安民）。

本诗是孙因《越问》组诗的第三篇，以铺陈扬厉的赋体笔法，浓墨重彩地描绘了越地特产“金锡”以及由此衍生的铸剑传奇。艺术特色鲜明：首先，运用神话与历史交织的手法，将欧冶子铸剑的过程神化，引入丰隆、雨师等神灵相助，赤堇出锡则“山色变而无云”，若耶取铜则“俯不见夫潜鳞”，极尽夸张渲染之能事，赋予铸剑活动以惊天动地的神圣色彩，凸显宝剑乃天地灵气所钟。其次，工于炼字与造境，“炎烟涨乎铜孤兮，寒光浮乎鍊塘”一联，一“热”一“冷”，一“涨”一“浮”，对比强烈，生动再现了冶铸现场水火交融的壮观景象。最后，卒章显志，通过“客”的赞叹与“非文种之愿闻”的转折，巧妙地将话题从对神兵利器的推崇，引向对务实治国之道的思考，深化了主题，体现了作者的历史洞见。全诗辞藻瑰丽，想象雄奇，既有对越地古老技艺的礼赞，也蕴含了对武力与文治关系的辩证思考。

《越问》是南宋学者孙因模仿屈原《天问》形式创作的一组诗赋，旨在通过问答体追述故乡越州（今浙江绍兴）的历史地理、风物人情、名人轶事等，表达对故土文化的深切认同与自豪感。孙因，越州余姚人，博学多闻。南宋时期，北方沦陷，江南成为文化中心，地方意识增强，此类追溯本土历史文化的作品应运而生。“金锡”一篇，聚焦于越地历史上最负盛名的铸剑文化。春秋时期，越国以铸剑技术高超闻名，欧冶子、干将、莫邪等铸剑师传说流传千古，湛卢、巨阙等名剑载于史册。此诗正是在这一深厚的地方历史传说基础上创作而成，既是对古代手工业辉煌成就的歌颂，也寄寓了作者的时代之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