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问 其九 越纸》宋

繄：句首语气词，相当于“惟”、“唯”。

剡藤：指用浙江剡溪（今嵊州一带）所产的藤皮制造的纸，即剡纸、剡藤纸，唐宋时极为名贵。

筱簜：筱，小竹；簜，大竹。此处泛指竹子。

藤楮：藤，藤皮；楮，楮树皮。两者均为古代造纸原料。

侧理：纸名。传说晋代南越所献，纹理纵横斜侧，故名。

储郡库以九万：形容储藏数量巨大。

姚黄：一种名贵的剡纸品种。

诗翁：可能指赞赏此纸的诗人。

越石：越地之石，指捣纸用的石臼或石杵。万杵：形容捣制纸浆工序之繁复精细。

金版：原指刻有铭文的金属板，此处形容纸张光泽如金版般亮丽。

杭由：杭州产的由拳纸（或油拳纸）。池茧：池州产的茧纸。两者均为宋代名纸。

半山：王安石号半山。短样：指纸张的短小样式或规格。

东坡：苏轼号东坡居士。耆：同“嗜”，喜爱。竹展：可能指竹纸或如竹般舒展的纸。

薛君：可能指唐代造纸名家薛涛，她创制了著名的薛涛笺。封以千户：极言其纸珍贵，价值堪比千户侯的封邑。

元章：宋代书画家米芾，字元章。用司笔砚：指用此纸来挥毫书写。

缜滑：质地细密光滑。

发墨养笔锋：指纸张利于墨色晕染，且能保护毛笔的锋毫。

不蠹：不易被虫蛀。

昌黎：唐代文学家韩愈，郡望昌黎，世称韩昌黎。

姓先生而为楮：韩愈曾作《毛颖传》，以拟人手法为毛笔（毛颖）立传。此句意为，可惜韩愈未见过越纸，否则也会为纸（拟人化为“楮先生”）作传。

元舆：唐代文学家舒元舆，曾作《悲剡溪古藤文》，感叹因造纸过度砍伐剡溪古藤。

有大造于斯文：对文化有巨大的贡献。

好纸而玉：喜爱装饰华美如玉的纸张（可能指当时流行的华丽笺纸）。

此君：原指竹，此处代指质朴优良的越纸。

说起剡溪藤皮所造的纸啊，品质居上的有三种。那是竹类变化而成的精华啊，并非寻常藤皮楮皮可比拟。在晋代它名叫‘侧理’啊，曾储藏于郡库达九万之多。说到‘姚黄’如今最为显赫啊，承蒙诗人文士的赞赏谈论。加以越地之石万次捶捣啊，光泽色彩能透出如金版般的光辉。近处不必数说杭州的由拳纸啊，远方谁又称赞池州的茧纸？王半山喜爱它的短小样式啊，苏东坡偏爱它如竹舒展的特性。薛涛笺珍贵可比千户侯的封邑啊，米元章用它来执掌笔砚。数说它的美德有五项啊，以细密光滑为第一。能发墨色且养护笔锋啊，性质不易虫蛀而又经久耐用。可惜韩昌黎未曾见过它啊，否则也会为‘楮先生’立传。假使舒元舆能够知晓（这些优点）啊，又何必为剡溪古藤的遭遇而悲叹。客人说：美啊，越纸！对于文化真有莫大的贡献。然而世人正喜好华美如玉的纸张啊，又哪里懂得‘此君’（越纸）的可贵呢？

本诗是孙因《越问》组诗中的第九首，专咏越地特产——越纸（尤指剡藤纸）。全诗以赋体铺陈，兼具考证与咏赞。艺术特色上：其一，引经据典，知识性强。诗中串联了“侧理”、“姚黄”、“杭由”、“池茧”等多种历史名纸，并提及王安石、苏轼、薛涛、米芾、韩愈、舒元舆等众多文化名人与越纸的关联，构建了一部微型的越纸文化史，彰显其深厚的历史底蕴与文化品位。其二，对比衬托，突出主体。通过与其他名纸（杭由、池茧）的比较，以及古今文人（晋代至宋代）的推崇，层层递进地烘托出越纸的卓尔不群。其三，拟人化手法，生动传神。将纸称为“此君”，并设想韩愈会为之立传，赋予纸张人格与灵性，增强了作品的趣味性与感染力。其四，卒章显志，寄托感慨。结尾借“客”之口，在盛赞越纸对文化的贡献后，笔锋一转，感叹世人追逐外表华美（“好纸而玉”）而忽视越纸内在质朴优良的美德，暗含了对浮华世风的批判，提升了诗的思想深度。全诗不仅是一首优秀的咏物诗，更是一篇具有史料价值的工艺文献。

《越问》是南宋学者孙因模仿屈原《天问》、柳宗元《天对》形式创作的组诗，旨在通过问答体，全面歌颂越地（今浙江绍兴及周边地区）的历史、人物、风物、特产。本诗创作于南宋时期。越纸，特别是剡藤纸，自晋唐以来便享誉天下，为文人墨客所珍视。唐宋时期，剡溪一带的藤纸制造业达到鼎盛，被列为贡品。然而，过度采伐也导致了古藤资源的枯竭，唐代舒元舆已在《悲剡溪古藤文》中表达了生态忧虑。至南宋，或许工艺有所变化或其他纸种兴起，越纸虽仍负盛名，但社会审美可能趋向华丽。孙因此诗，既是对越地这一传统名产的礼赞，也蕴含了对传统文化价值与质朴工艺精神的坚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