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问 其六 舟楫》宋

越人：古代越地（今浙江一带）的居民。

泽国：多水的地方，指江南水乡。

习流：熟悉水性的士兵。

沼吴：使吴国宫室成为池沼，即灭亡吴国。语出《左传》。

策勋：记录功勋。

笠泽：古水名，一说即今太湖，一说为吴淞江。

潜涉：秘密渡水。

航乌：指善于操舟的水军。乌，可能指“乌篷船”或代指船。

水犀：指穿着水犀皮铠甲的水军，代指精锐部队。

逡巡：迟疑徘徊，不敢前进。

东瓯：古国名，在今浙江温州一带。

握节：手持符节，指受命出使。严助：西汉会稽吴人，曾持节发兵浮海救东瓯。

买臣：朱买臣，西汉会稽吴人，曾受命回乡治理船舰，准备水战，后衣锦还乡。

会稽之内史：指东晋王羲之，曾任会稽内史。

凌江之将军：指凌江将军，东晋时设置的官职，掌水军。

公苗：三国吴将贺齐，字公苗，山阴人，曾造大船。

季高：东晋将领孙处，字季高，永兴人，曾率水军泛海袭番禺。

青龙、赤雀：指战船的名称或装饰。

倏忽：迅速，转眼之间。

便駊：轻便敏捷。駊，形容马行迅疾，此处借指船快。

杂袭：众多而重叠的样子。

置此而新其说：暂且放下这个话题，提出新的见解。

越地的人民生长在水乡啊，他们操持舟船的技术出神入化。曾有熟悉水性的两千士兵啊，为灭吴国而建立了功勋。探寻笠泽秘密渡水啊，向北渡过淮河参与会盟。拥有航行水上的高超技艺啊，连精锐的水犀军也为之迟疑不前。浮海救援东瓯啊，有持节的使者严助。修造战船练习水战啊，朱买臣得以衣锦还乡。渡浙江而誓师啊，那是会稽内史王羲之。率领水军船队抵抗作战啊，那是凌江将军。乘坐如山的大船啊，是山阴豪杰贺齐。泛波袭击番禺啊，是永兴人孙季高。遥想万艘战船并进啊，纷繁的是青龙舰与赤雀舰。风帆转眼千里啊，驾驭巨浪如同飞云。如今竞渡是它的遗俗啊，练习得轻快敏捷。观看的人心动目骇啊，相互重叠密集如鱼鳞。客人说：“舟楫之盛啊，其他郡哪里能超过越地？”然而同舟或许不同心啊，请暂且放下此说，听我新的见解。

《越问·舟楫》是南宋孙因《越问》组诗的第六篇，是一首独具特色的地方风物咏史诗。全诗以“舟楫”为线索，纵横捭阖，展现了越地（古会稽郡）悠久的舟船文化、卓越的水战历史以及由此衍生的民俗风情。艺术上，此诗采用楚辞体，以“兮”字为节，句式灵活，富有咏叹意味和地域色彩。诗人并非单纯咏物，而是通过密集的历史典故串联，从春秋吴越争霸时的“习流”水师，到西汉严助浮海救东瓯、朱买臣治船，再到东晋王羲之、凌江将军，三国贺齐，东晋孙处等，构建了一部浓缩的越地水上军事史，气势恢宏，时空跨度极大。结尾笔锋一转，由历史的辉煌写到当下的民俗“竞渡”，再借客人之口引出“同济或不同心”的深刻议论，将咏史、状物与说理巧妙结合，升华了主题，体现了宋诗好议论、重理趣的特点。全诗语言雄健，意象纷繁（青龙、赤雀、巨浪、飞云），既有历史的厚重感，又有画面的流动感，充分赞美了越人“操舟若神”的传统与智慧。

《越问》是南宋文人孙因模仿屈原《天问》、柳宗元《天对》而创作的一组赋体诗，共十二篇，分咏越地（今浙江绍兴及周边）的历史、人物、风物、特产等，旨在彰显乡邦文化。孙因，南宋越州（今绍兴）人，生平不详。此诗创作于南宋时期，当时北方领土沦丧，南宋偏安江南，倚重水军。诗人通过对越地辉煌水战历史的追忆与歌颂，或许隐含着对当时朝廷重视水军、巩固国防的期望，以及对于“同心协力”共御外侮的呼唤。诗中提及的“竞渡”遗俗，即端午节赛龙舟，也与越地民俗相印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