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见前一夕寓宿徐元达小楼元达招符君俞胡季永小集走笔和君俞韵

杨万里所作宋代唱和诗,写引见前夜与友人小楼雅集、饮酒赋诗的清兴与惜时之感。


杨万里

主宾呼酒卷沧溟,我亦何人与德星。

高阁连云压潮白,前山倒影入杯青。

细哦秀句清无底,匹似疏梅寒更馨。

不惜坐间作颓玉,只愁宫漏又须听。

七言律诗仕途行役前山即景抒情友情

注释

引见:入朝觐见、等待召见之意,此题中指作者即将入朝前夕的情境。

寓宿:寄居住宿,暂住他处。

小集:小规模聚会,指朋友间的雅集。

走笔:挥笔迅速写作,多指即席成诗。

和韵:按照他人原诗的韵脚作诗相和。

卷沧溟:形容饮酒豪兴极大,仿佛把大海都卷入杯中;沧溟,指大海。

德星:古人常以“德星”比喻有德之士、贤者,此处是对座中友人的赞美。

高阁连云:形容楼阁高耸,仿佛与云相接。

压潮白:写楼阁俯临江潮,潮色苍白如雪,似被高阁压住。

细哦:轻声吟哦,指细细品味、吟诵诗句。

秀句:清新优美的诗句。

匹似:好比,正像。

疏梅:枝干疏朗的梅花,常用来比喻清雅高洁。

颓玉:本指玉山倾颓,旧时常用“玉山颓”形容酒醉的风姿,此处指饮酒至醉。

宫漏:古代宫中计时的漏壶,也泛指夜间报时声。

译文

主人与宾客呼酒相劝,豪兴奔涌,仿佛要把沧海都卷入酒席之中。我又是什么人物,竟能与这些有德有才的贤士同聚一堂?高高的楼阁直入云际,俯压着江潮泛起的白色波光;前山的倒影映入酒杯,杯中也一片青青。大家低声吟哦,细细品赏那清新秀拔、意味无穷的诗句,正像稀疏梅花在寒意里愈发散出幽香。我并不吝惜在席间喝得酣醉如玉山将倾,只担心宫中报时的漏声又要响起,不得不结束这难得的夜会。

赏析

这首诗写赴朝“引见”前夜寄宿友人小楼、与诸友小集唱和的情景,格调清朗而意兴豪纵,极能体现杨万里诗歌自然活泼、善于即景生情的特点。首联“主宾呼酒卷沧溟,我亦何人与德星”起势不凡,一开篇便把酒席上的豪情写得极为阔大。“卷沧溟”以夸张笔法状饮兴之盛,既见聚会的热烈,也见诗人胸次之开朗;“德星”则从豪饮转到对同席友人的称美,语带自谦,说自己“何人”而得与贤者同聚,既抬高朋友,也写出诗人对友情、对雅会的珍重。颔联“高阁连云压潮白,前山倒影入杯青”最见工力,空间感极强:上句写楼之高、潮之阔,以“压”字造成俯瞰江潮的动态气势;下句转入杯中,以“入”字将远山收摄于近景,宏阔与精微互相映衬,构成一种楼头纵目、席间观景的多层次画面。颈联由景入诗,“细哦秀句清无底,匹似疏梅寒更馨”,把朋友唱和的诗句比作寒中梅香,既写其语言清峭,又写其品格高雅,含有宋人尚“清”“瘦”“雅”的审美趣味。尾联“不惜坐间作颓玉,只愁宫漏又须听”则把整首诗的情感推向收束:一方面写出酒酣耳热、宁愿一醉的尽兴,另一方面又因次日将赴朝、夜漏将尽而生出惜别与不舍。全诗在欢宴中隐含时辰逼近的紧迫感,因此更显此夜之可珍。其妙处正在于:不正面写愁,而以豪兴、清赏、醉意反衬聚会短暂;不刻意铺陈离情,却在“又须听”三字中自然流露。豪放与清雅并存,友情、诗兴、夜景交织,形成一种既明丽又含蓄的艺术风貌。

创作背景

从题目可知,这首诗作于杨万里“引见”前的一天夜里。当时他暂住在徐元达的小楼上,徐元达又邀来符君俞、胡季永等友人小聚,席间饮酒赋诗,杨万里随即“走笔”和君俞韵,写下此篇。所谓“引见”,说明诗人当时正处在即将入朝或等待朝廷召见的节点上,因此这次夜聚带有明显的临别意味与时间压力。虽然题目提供的信息有限,难以确指其具体年份与政治背景,但从诗中“只愁宫漏又须听”可见,诗人并非一般游宴,而是在公务、行役或仕途转换前夕,偷得片刻清欢。宋代文人常以诗酒唱和维系交游,也重视即席应酬中的才情表现,此诗正是这种文人生活的真实记录。它一方面展现了朋友间的欣赏与雅谊,另一方面也折射出士大夫在仕宦生活中难得的闲适时刻:高楼、江潮、山影、诗句、酒意,共同构成了临行前一个短暂而难忘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