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三日上忠襄坟因之行散得十绝句 其七

三月三日：上巳节，古人常于此日临水修禊、踏青游春。

忠襄坟：题中所指谥号为“忠襄”者之墓，诗人为拜谒其墓而出行。

行散：出行后随意漫步、闲行散心。

粉捏孩儿：用粉团或面团捏成的孩童形小玩物、食品，形貌逼真。

活逼真：极其生动，几乎像真的一样。

象生果子：仿照水果形状制成的点心、糖果一类食品。

时新：时样新鲜，合乎当时风尚。

输赢一掷：一掷之间便分出输赢，指带有游戏、赌博意味的掷采之戏。

浑闲事：全都算不了什么事，完全不放在心上。

空手入城：从郊外游归而不携带任何东西回城。

羞杀人：极言其令人难为情，并非实指“杀人”。

粉捏成的孩儿小像做得活灵活现，仿造水果样子的点心也格外新巧时兴。掷采游戏里一时的输赢本都算不得什么，可要是游春回来两手空空进城，那才真让人觉得不好意思。

这首绝句写的并不是坟前哀思本身，而是拜谒之后沿途所见的市井风俗，极有杨万里“诚斋体”善于从日常生活中取景的特点。前两句先以“粉捏孩儿”“象生果子”两件小物入诗，一是玩具般的粉塑，一是仿生点心，皆属民间节令游赏中常见之物。诗人只用“活逼真”“更时新”两个判断，便把摊头上花样翻新的热闹气象写得鲜明可感，色泽、形态、趣味都呼之欲出。这里没有板滞的铺陈，而是眼前一瞥，便成一幅活泼的风俗小景。 后两句笔锋一转，由“看物”转到“游人”的心理。按常理说，掷采游戏中的输赢只是消遣，不值得认真计较，所以说“浑闲事”；真正让人介意的，反倒是游罢归城时若“空手”而回，似乎辜负了这场春游，也少了几分节日的兴味，于是便有“羞杀人”的夸张说法。此句带有明显的诙谐意味，把民间游春“总要买点什么带回去”的心态写得入木三分。诗中并不真正讥刺谁，而是在轻松玩笑中捕捉人情物态。 全诗妙在对比：一方面，输赢本是人们容易上心之事，诗人却说它无足轻重；另一方面，带不带手信本属小节，诗人却偏说“羞杀人”。这种轻重倒置，恰好显出节俗生活中真实而有趣的一面。语言上自然俚近，几乎像口头谈笑，却又锤炼得极精，四句二十八字，兼有节物、风俗、心理与情态，短小而耐品。它也让人看到，杨万里不仅能写山水清新，也善于从人间烟火中提炼诗意，使寻常景象具有持久的艺术感染力。

这首诗出自《三月三日上忠襄坟因之行散得十绝句》组诗，是杨万里在上巳时节外出拜谒“忠襄”墓后，于归途中闲行散步、即景所作的一首。上巳节在古代既有祓禊修禊的礼俗，也常与踏青、游春、郊行联系在一起，因此诗人的行程并不只有肃穆的凭吊，也自然包含了沿路所见的春日市景与民间风物。杨万里诗歌向来重视“眼前景”“身边事”，往往不专写宏大题材，而能从极细小、极寻常的生活场景中发现诗趣。本诗所写的“粉捏孩儿”“象生果子”“一掷输赢”等，都属于节日游赏中的街市见闻，透露出南宋都市与郊外往来之间的繁盛气息。题目中虽有上坟凭吊之意，诗中却转而写游春风俗，正见得组诗取材多面，不局限于一时一景，而是在庄重与轻快之间展开，既保存了节令出行的整体氛围，也体现出诗人善写民俗、善写情趣的一贯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