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官五羊过太和县登快阁观山谷石刻赋两绝句呈知县李绅公垂主簿赵蕃昌父 其二

杨万里登快阁观山谷石刻后所作绝句,借黄庭坚名篇写山水与诗意的承续


杨万里

庐陵山水说西昌,天遣金华印此邦。

诗本道他将取去,如何遗下一澄江。

七言绝句五羊咏景太和县山水

注释

之官:赴任,到任所去。

五羊:即广州,因古有“五羊衔穗”传说,故广州别称五羊城。

太和县:宋代吉州属县,今江西泰和一带。

快阁:太和县名胜,因黄庭坚《登快阁》而尤为著名。

山谷:黄庭坚,字鲁直,号山谷道人。

庐陵:今江西吉安一带的古地名,宋代文学风气兴盛。

西昌:宋代县名,与太和同属庐陵地区,诗中借指此地山水之美。

金华:此处借指黄庭坚。黄庭坚曾有“金华仙伯”等称谓,故诗中以“金华”代山谷。

印此邦:点染、增辉此地,意谓黄庭坚的诗文题咏使此邦声名更盛。

诗本道他将取去:本来诗意都要被他写尽、带走了。

一澄江:指黄庭坚《登快阁》“澄江一道月分明”之句,也借指眼前清澄江景。

译文

庐陵一带的山水,向来以西昌这一方最为人称道;上天又特地遣来黄庭坚,为这片土地盖上了诗名文采的印记。按说这地方的诗意本该都被他写尽带走了,可为什么还偏偏给后人留下这一道澄澈的江流,让人还能继续触景生情、发而为诗呢?

赏析

这首绝句篇幅极短,却写得灵动而有余味,最可玩味处在于它既是登临写景之作,又是对黄庭坚诗名的致敬。首句“庐陵山水说西昌”,先从地域名胜落笔,以一种近乎口碑式的说法点出当地山水本就负有盛名,语气平易,却先声夺人。次句“天遣金华印此邦”,将山谷题咏视为天意安排,一个“印”字极精警:既写黄庭坚诗文如印章钤定,给此地留下不可磨灭的文化印记,也暗示快阁因山谷而成千古胜迹。这里不是泛泛称赞前贤,而是把文学与山水的关系写活了:自然之美因名家题咏而更具象征意义,文化记忆反过来又重新塑造了风景。 三、四两句尤见杨万里的机趣。“诗本道他将取去”,以夸张的笔法说山谷几乎把此地可写之诗都写尽了,既推崇黄庭坚的才力,也流露后人登临名胜时常有的“前贤写尽难再下笔”之感。然而诗人并不因此陷入窘境,反而在结句轻轻一转:“如何遗下一澄江。”这是一句设问,也是一句妙语。所谓“遗下”,表面上是说黄庭坚竟还给后人留下这一片江天清景,实际上是说真正的好风景、好诗意,并不会被前人垄断;山川常在,诗心常新。黄庭坚虽以“澄江一道月分明”名动后世,但杨万里重登快阁,仍能在同一片江水中看到自己的发现。 全诗在艺术上最突出的特点,是以议论入诗而不板滞,以典故入诗而不晦涩。它不正面摹写山川形貌,却借对黄庭坚的追怀,反衬眼前景物之清绝;不直接铺陈快阁如何壮丽,却用“诗已被他取去”反写此地诗意的丰厚。诗中既有对前贤的谦敬,也有诗人自信而轻快的才情,体现出杨万里善于以口语化表达达成新警诗趣的风格。

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杨万里赴任“五羊”途中,路过太和县,登临当地著名的快阁,并观看黄庭坚石刻之后所作。题中“呈知县李绅公垂主簿赵蕃昌父”,说明这组诗是写给当地官员与文友看的,带有明显的即景唱和、题赠酬答性质。快阁本是地方胜景,但自黄庭坚写下《登快阁》后,已成为宋代士大夫心中的文化地标;后人至此,往往不是单纯看山看水,而是同时进入一层由前贤诗文构成的文学空间。 杨万里是南宋著名诗人,主张从日常景物中发掘新意,形成清新活泼、机趣横生的“诚斋体”。他经过太和时,面对的是一处早已被黄庭坚“命名”过的名胜:名篇在前,石刻在目,既容易激发敬慕,也容易产生“难以下笔”的心理。这首诗正是在这种情境下写成。它一方面推尊山谷对快阁、对当地山水声名的奠定作用,另一方面也借一问收束,表明山川之美并不会因为前贤写尽而终止,后来的诗人仍可在旧题中翻出新意。作品因此具有典型的宋人题咏特色:重视文学传统,善于与前人对话,并在敬意之中显示自家的诗学机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