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溪至新田四首 其一

人烟：指人家、住户，也兼有炊烟之意。

懡㦬：稀疏零落、不相连属的样子，形容人家散漫，难成村落。

微茫：隐约迷蒙，这里兼写溪水细小、望去不甚分明。

劣半分：意为略少一些、不及一半，写溪水水量偏少、显得浅细。

前滩：前方的浅滩、急滩。

忙似箭：形容水流迅疾，像飞箭一样。

稍成纹：稍稍形成波纹。

沿溪的人家稀稀落落，算不上一个完整的村庄；溪水也显得微微迷蒙、细浅得还不到平常的一半。可是一流到前面的浅滩，就急得像离弦之箭，连雨点落下，都来不及在水面上漾出一点波纹。

这首诗篇幅极短，却极见杨万里写景的敏锐与机趣。前两句先写“人烟”与“溪水”，着力呈现一片偏僻冷落的山野景象。“人烟懡㦬不成村”一句，不正面说“荒凉”，而写人家零星散布，连村落的规模都凑不成，语言朴实而画面鲜明。“溪水微茫劣半分”紧承其后，从村居写到溪流，既点出水量不丰，也带出一种轻淡迷蒙的视觉感受，使全诗基调显得清寂、疏朗。 后两句笔势忽转，由静入动。“流到前滩忙似箭”，一个“忙”字极活，把水流人格化，仿佛它急匆匆地奔赴前路；“似箭”则以极寻常的比喻写出速度，明白晓畅而有力量。尤其末句“不容雨点稍成纹”，最见诗人手法高妙。按常理，雨点落水必起波纹，但诗人偏从“雨点来不及打出纹路”落笔，以侧面烘托溪流之急。这样的写法不是单纯描摹，而是在观察中见巧思，在巧思中出新意。 全诗语言近口语，却绝不浅率，正是“诚斋体”常见的特色：不事雕琢，而于寻常景物中翻出新鲜意味。诗中并无浓重情语，但偏僻的村落、细浅的溪水、骤急的前滩，共同构成一种行旅途中偶然相逢的山野印象。读者既能感到环境的幽僻，也能感到自然生命的活泼与劲健。四句之间，静景与动态互相映发，荒疏与奔腾并置，显得短而有神，淡而有味。

杨万里是南宋著名诗人，以善于捕捉自然景物中的细微变化著称，与陆游、范成大、尤袤并称“中兴四大家”。他的诗往往不专在宏阔铺陈，而喜欢从日常行旅、山水田野中截取一瞬的感受，以口语化而灵动的笔法写出新鲜意味。《小溪至新田四首》当属途中即景之作，“其一”所写正是诗人在由“小溪”前往“新田”的路上，对沿途村落与溪流的观察。 从题目看，这是一组纪行诗，重在记录行路中连续出现的景物印象，而不是抒写重大历史事件。因此作品的价值更多体现在审美感受与观察能力上。南宋时期，士大夫诗歌中山水纪行题材十分常见，但杨万里的独到之处，在于善于从别人不甚留意的小处落笔，例如水流的速度、雨点与水面的关系、人家分布的稀疏状态等。此诗便体现了这种“以小见大”的特点：写的只是荒村小溪，却能使人感到一段真实可感的山路行程，以及自然景物瞬息之间的生动神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