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令人田氏挽辞二首 其一

天竺：杭州天竺山，旧时与西湖并称胜景。

琼为岫：谓山峦如美玉一般晶莹。岫，山峰、山穴，此处指山色秀美。

西湖锦作春：形容西湖春景繁丽如锦。

轻轩：轻便的车子，多指妇人出游所乘。

小宰：古代对州县长官等的雅称，此处当与田氏夫家的仕宦身份有关。

太夫人：古代对命妇的尊称，此处指受封的田氏。

恩封：朝廷加赐封号、荣典。

君氏：对亡者的敬称，常用于挽辞、祭文语境。

赗：赠送给死者家属以助丧事的财物。

水衡银：本指水衡署所掌财用，后常借指官府、内府所出的钱财。诗中指朝廷赐予丧家的赙赠。

天竺山如琼玉堆成峰峦，西湖的春色像锦绣般铺展开来。您曾乘着轻车，在微雨中出游，那时还是受人尊敬的小宰家的太夫人。年年游赏都这样美好，朝廷赐予的封号与恩荣也一天天增新。可为什么如今竟到了致送赙仪的时候，忽然要动用官府的钱财来为您治丧呢？

这首挽辞写得含蓄而典雅，颇能见杨万里挽诗的艺术功力。开篇“天竺琼为岫，西湖锦作春”以杭州名胜入诗，境界明丽，色彩鲜妍：一写山色如玉，一写湖光似锦，既点出亡者生前游赏之地，也以极美之景反衬后文的哀情。挽诗不从哭诉起笔，而先写昔日胜游，正是古人“以乐景写哀”的常见手法，越见情深。接着“轻轩过微雨，小宰太夫人”勾勒出一位身份尊贵、风仪雍容的命妇形象：微雨、轻轩，笔墨轻柔而有动态，仿佛可见其人。 三、四联由追忆转入今昔对照。“游览年年好，恩封日日新”写其生前荣宠与家庭境况，语调平稳，却暗含命运无常之感。一个“年年”，一个“日日”，将时间写得绵长而充实，仿佛好景与荣华本应继续下去。结尾“如何君氏赗，忽费水衡银”陡然转折，以“如何”“忽”二字顿挫生悲，显示诗人对骤然凋谢的惊愕与惋惜。这里不用直白哭悼，而以朝廷赙赠、官银治丧的礼制语汇入诗，既符合挽辞庄重身份，也从侧面写出亡者品秩之高、哀荣之备。 全诗语言凝练，情感克制，不作铺张痛哭，却处处有哀。前半多景与事，后半多礼与情；景色越华美，声调越平静，结尾的哀感就越沉痛。这种由盛景、荣封写到丧仪的结构，使诗歌具有强烈的对比力量，展现出宋人挽诗清雅含蓄而内蕴深厚的特色。

《太令人田氏挽辞二首》是杨万里为一位受封“太令人”的田氏夫人所作的挽诗组作之一。“令人”“太令人”都是宋代命妇封号系统中的称谓，说明田氏生前具有一定的身份地位，其夫家当与仕宦有关。诗中提到“天竺”“西湖”，可知亡者生前应曾在杭州一带生活或游赏，且家境优裕、礼遇优隆。杨万里仕宦经历丰富，与同时代官员士大夫往来甚多，为人撰写挽辞、墓志、赠答之作，本是宋代文人交游中的常见文化实践。 这类挽辞作品通常兼具私人情谊与礼仪书写双重性质：既要追忆亡者生平风仪，也要符合其身份等级与社会礼法，因此语言往往典重含蓄。杨万里的这首诗没有着力铺写丧事哀号，而是从昔日西湖春景、轻轩微雨写起，再转入恩封赙赠，既显示命妇生前的荣华与气度，也表现诗人对其骤然离世的惋惜。结合南宋士大夫诗歌传统来看，这首诗体现了当时挽诗重典雅、重分寸、重今昔对照的特点，是礼制语境与个人情感相互交织的一篇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