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憩褚家方清风亭二首·其二

迎春：既可指迎春花，也暗含“迎接春天”之意，诗中双关，借以写春将尽。

送春：送别春天，点出暮春时节与惜春之意。

知老：意为自觉衰老、感到年华老去。

坦绿：平展如毯的绿草、绿地。

宜袜：适宜着袜缓步，形容草地柔软洁净可亲。

飘红：飘落的红花、落花。

絪：通“茵”，褥垫、坐垫，此处形容落花缤纷如可铺陈为茵。

青帘：旧时酒店、酒坊门前常悬的青布幌子，常用来代指卖酒之家。

榨头新：指新酒初榨，头一批酒刚刚酿成。

不要只说迎春可爱，因为“迎春”其实也意味着春天将要过去。可叹这一条路上，不知有多少人因此生出年华渐老的感触。平展的绿草柔软可爱，仿佛最适合穿着袜子轻轻走过；飘落的红花层层点点，又好像可以铺成花茵。那酒家门前的青帘传来好消息：今天正有新榨出的头酒。

这首诗写暮春途中午憩所见，篇幅虽短，却兼有议论、感慨、写景与风俗之趣，极见杨万里善于“以小景写活意思”的本领。起联“莫道迎春好，迎春是送春”最为警策。“迎春”一语双关，表面是说迎春花，深一层又是说“迎来春天”的过程本身。诗人偏从反面落笔，说“迎春”同时也就是“送春”，把一般人眼中明媚轻快的春意，一下翻转为对春将归去的感伤。其立意新巧，不落俗套。 颔联“可怜一条路，知老几多人”由景入情，由花事转入人生之感。春路依旧，行人来往，而每到暮春，最容易触发人对年华流逝的自觉。一个“知老”，不直说衰老之苦，却写出人在季节变换中的突然警醒，含蓄而有余味。 颈联“坦绿偏宜袜，飘红并可絪”尤见杨万里诗风的活泼细腻。绿草如毯，柔软到似乎适合着袜步行；落花缤纷，又仿佛可以铺成坐茵。这里并非纯写工丽辞藻，而是将视觉、触觉和生活情趣融在一起，写得近人、可感、可玩。结联“青帘好消息，今日榨头新”忽又一转，把惜春的淡愁引向人间烟火。酒帘在望，新酒初榨，顿时使全诗气息由感伤变得轻快，呈现出宋诗常见的理趣与生活趣相调和的风貌。全诗情绪曲折而不沉重，既有惜春伤老之叹，也有及时行乐、随遇自适的旷达，清新自然，耐人咀嚼。

《午憩褚家方清风亭二首》当作于杨万里外出行旅或任官途中。题中“午憩”点明这是白日行路时在褚家一处名为“方清风亭”的地方短暂停歇所作，属于典型的即景抒怀之篇。杨万里一生仕途经历较多，足迹甚广，常在舟车往来、驿路亭馆之间捕捉自然与人事的细微变化，并以轻灵活泼的笔法写入诗中。这首其二所写，当是暮春时节，诗人既见迎春、绿草、落花，又见酒帘与新酒，因而触发“春去”“知老”的感慨。 杨万里的诗以“诚斋体”著称，善于从日常经验中翻出新意，不专尚宏阔壮语，而重视眼前景、口边语、心中感。此诗正体现了这种特点：一方面由“迎春”想到“送春”，含有时序催人之叹；另一方面又写草色宜人、落花可茵、新酒可喜，把暮春的怅惘化入可亲可感的生活场景之中。它既反映了宋人细密敏锐的审美趣味，也展示出诗人面对流年与自然变化时那种带着淡淡感伤却仍能自得其乐的精神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