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六一泉煮双井茶

杨万里以茶入诗,于六一泉与双井茶之间写尽宋人雅趣与归乡之思


杨万里

鹰爪新茶蟹眼汤,松风鸣雪兔毫霜。

细参六一泉中味,故有涪翁句子香。

日铸建溪当退舍,落霞秋水梦还乡。

何时归上滕王阁,自看风炉自煮尝。

乡思六一泉南宋双井茶咏物诗

注释

鹰爪新茶:指形如鹰爪的嫩茶芽,古人常以此称上等新茶。

蟹眼汤:初沸之水,水面泛起细小气泡,如蟹眼,最适宜煎茶。

松风:本指风过松林之声,这里借指煎茶、点茶时水沸如松涛的声音。

鸣雪:形容烹茶击拂时声色清越,亦写茶汤洁白翻涌之状。

兔毫霜:兔毫盏上泛起的白色茶沫,宋人点茶常用兔毫盏。

细参:细细体味、品评。

六一泉:杭州西湖附近名泉,相传与欧阳修“六一”之号相关,后为品茶名泉。

涪翁:黄庭坚,号山谷道人,又号涪翁。

句子香:指黄庭坚咏茶诗句意味隽永,如茶香般耐人寻味。

日铸:日铸茶,产于越州会稽一带,古代名茶。

建溪:福建建安一带,以产贡茶著名,亦代指建茶。

退舍:退避一舍,意为稍逊一筹。

落霞秋水:化用王勃《滕王阁序》中“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的名句。

还乡:回到故乡,此处寄寓诗人的归思。

滕王阁:江西南昌名胜,因王勃名文而闻名。

风炉:煮茶用的小炉。

译文

用六一泉水来煮双井新茶,只见嫩芽如鹰爪,汤水初沸时泛起细细的“蟹眼”;烹茶之声如松风,雪白的茶沫浮在兔毫盏上。细细品味六一泉所激发出的茶味,难怪会使人想起黄庭坚那些咏茶诗句的清香韵致。即便是名闻天下的日铸茶、建溪茶,在此情此境中也该稍稍退让了。眼前景致又令人梦回故乡,仿佛见到“落霞秋水”的滕王阁胜景。不知何时我才能真正回到滕王阁上,亲自看着风炉,亲手煮茶品尝呢?

赏析

这首诗是一首典型的宋人咏茶诗,既写茶事,又融入品泉、论诗与怀乡多重意味,层次十分丰富。首联“鹰爪新茶蟹眼汤,松风鸣雪兔毫霜”纯从茶事落笔,以一连串极具宋代生活质感的意象构成精致的茶图:茶芽之嫩,汤火之候,水声之清,盏面之沫,都写得细密而讲究。其语言不作平铺直叙,而是以“鹰爪”“蟹眼”“松风”“兔毫”等名物入诗,使画面感、声音感和器物感交织在一起,极见宋诗重物态、尚理趣的特点。 颔联“细参六一泉中味,故有涪翁句子香”由写茶进入品评。诗人并不只说茶好,而是将“泉味”与“诗香”联系起来,认为六一泉的妙处,足以使人理解黄庭坚诗中咏茶之所以别具风神。这一联最见巧思:茶香与诗香互相映发,物质感官的品味被提升为精神审美的体认,表现出宋代文人将日常饮食升华为文化体验的典型趣味。 颈联“日铸建溪当退舍,落霞秋水梦还乡”一转而开阔。前一句以天下名茶作陪衬,极写双井茶与六一泉相得之妙;后一句忽然荡开,由茶兴发乡思,化用王勃名句,境界顿时从茶席之间扩展到江天辽远。由口腹清赏进入精神怀归,情绪也由欣然转入悠然惆怅。 尾联“何时归上滕王阁,自看风炉自煮尝”收束有力。诗人不说设宴,不说高会,只说“自看风炉自煮尝”,一个“自”字极有意味,既是文人自适自乐的生活理想,也透出羁旅中的孤清与对故乡胜境的深切眷恋。全诗以茶为媒,兼写泉、诗、景、乡情,语言清新俊逸,意象典雅密实,在小中见大,于日常中见人格与情怀,是杨万里诗中颇有宋人雅趣的一篇。

创作背景

杨万里是南宋著名诗人,与陆游、范成大、尤袤并称“中兴四大家”。他一生仕宦辗转,诗歌以清新活泼、善于捕捉生活情趣著称。这首《以六一泉煮双井茶》从题目看,当作于以杭州名泉“六一泉”烹煮江西名茶“双井茶”之时。双井茶为江西名产,黄庭坚等江西诗人曾多有称赏;六一泉则是西湖名泉,历来与文人清赏联系紧密。诗中又提到“涪翁”黄庭坚和“滕王阁”,可见此诗不仅是一次单纯的饮茶吟咏,更牵连出江西地域文化记忆与诗人个人乡思。 南宋时期,文人饮茶已形成高度精致的审美传统,讲究茶品、泉品、火候、茶具,并常与诗文唱和相结合。杨万里借煮茶写泉,以品茶论诗,再由名茶名泉引出怀乡之情,正体现了这一时代风尚。此诗大致可看作诗人在客中清赏、因茶兴感之作:眼前是名泉名茶的雅集,心中却有对于故土江西和滕王阁胜境的回望,因此茶香之中含有淡淡乡愁,也使作品超出一般咏物诗的范围,具有更丰富的人文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