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丁家洲避风行小港出荻港大江三首 其三

杨万里笔下由洲港入大江的风浪险阻与行旅之愁


杨万里

芦挥麈尾话清秋,柳弄腰支舞绿洲。

引得江风颠入骨,戏抛波浪过于楼。

十程拟作一程快,一日翻成十日留。

未到大江愁未到,大江到了更添愁。

七言律诗写景口语化幽默含愁江行风浪

注释

丁家洲:地名,当为诗人舟行途中经过的江中洲渚。

小港:较小的港汊、水道。

荻港:地名,亦可理解为长有荻草的港口,此处为行舟所经之处。

芦挥麈尾:写芦苇如人挥动麈尾。麈尾,古人清谈时所执的拂尘。

柳弄腰支:写柳条摇曳如舞女扭动腰肢。腰支,即腰肢。

绿洲:水边绿色洲渚。

颠入骨:形容江风猛烈,直透肌骨。颠,有冲击、翻动之意。

戏抛:仿佛嬉戏般抛掷。

过于楼:波浪高涌,似乎高过船楼。于,犹“至、过”。楼,此处指船楼。

十程拟作一程快:本打算把十程路赶作一程,极言想借顺风快速前行。

翻成:反而变成。

十日留:因风浪阻滞,像是要滞留十日之久。

大江:长江主流。

愁未到:忧愁尚未真正来到,意谓未入大江前尚可暂安。

译文

芦苇摇摆,像挥着麈尾在清秋里高谈;杨柳摆动,像舒展腰肢在绿色洲渚上起舞。江风因此被招引得直往人骨头里钻,浪头像顽皮般掀起,几乎抛过船楼。本来打算借风把十程路赶成一程走完,谁知反倒变成像要耽搁十天。还没到大江时,忧愁还不算真正来到;等真正到了大江,忧愁反而更多了。

赏析

这首诗写舟行江上避风、出港入江时的复杂感受,最见杨万里“诚斋体”善于以口语入诗、以新鲜比喻写景的特色。首联“芦挥麈尾话清秋,柳弄腰支舞绿洲”,把芦苇、杨柳人格化:芦如清谈名士,柳如洲上舞女,一“话”一“舞”,将秋江洲渚写得灵动可亲,也使原本寻常的水边景物富于情态。这里并非单纯摹景,而是以轻快活泼的笔触先作铺垫,形成一种表面的闲适与明丽。 颔联忽转,“引得江风颠入骨,戏抛波浪过于楼”,风浪之猛陡然逼来。“颠入骨”写风的穿透感,几乎有切肤彻骨之势;“戏抛波浪”则把巨浪拟作顽童,语带诙谐,却更显风涛险恶。杨万里常以“游戏笔法”写严酷现实,这两句便是典型:语言似轻,分量却重。 颈联“十程拟作一程快,一日翻成十日留”则直接点出行旅中的愿望落空。原本盼借风迅疾前行,不料风势过大、江浪过急,反而无法前进,甚至可能久留。这里运用夸张和数字对比,“十程”“一程”、“一日”“十日”,既传达了行舟人的心理预期,也表现了自然力量对人事安排的轻易颠覆。 尾联尤有味道:“未到大江愁未到,大江到了更添愁。”两句几乎是口头语,却极有层次。未入大江,已知前路艰险,心中尚存戒惧;真正进入大江,见风涛浩渺,忧惧便化为切实的压迫。诗意在反复中递进,情绪也由期待、惊惧而归于无奈。全诗写景、叙事、抒情浑然一体,既有江行的真实经验,又有幽默警策的表达方式,表现出诗人面对风浪时敏锐的感受力与不失风趣的精神气度。

创作背景

这组诗题为“从丁家洲避风行小港出荻港大江三首”,从题目即可知其作于舟行途中:诗人先在丁家洲一带因风势过大而避入小港,后又由荻港驶出,重新进入长江主流。南宋时期,水路交通极为重要,士大夫外任、还朝、往返州县,多有江行经历。杨万里一生宦游频繁,足迹遍及江南,对江湖风物与舟行险易有极深切的体会,因此此类纪行诗在其作品中占有重要位置。 此诗不宜坐实到某一绝对可考的单一事件细节,但大体可视为诗人真实旅途中即景即感之作。它写的不是宏大历史场面,而是行舟者在现实环境中的切身经验:见洲渚秋景之美,受江风波浪之苦,怀赶路之愿,遇滞留之愁。杨万里的诗歌创作重视“活法”,善于从日常见闻、瞬间感受中提炼诗意,这首诗正体现了这种创作路数。它既属于纪行写景诗,也折射出南宋士人奔走仕途、常与江湖风涛相周旋的生活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