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一日过贵溪舟中苦热

杨万里途经贵溪时所作的夏日行旅诗,写舟中苦热,也写归途艰辛与仕宦感慨。


杨万里

半月阴凉天气佳,今朝新暑不饶些。

一生怕热长逢热,千里还家未到家。

入却船来那得出,恰方日午几时斜。

劝君莫爱高官职,行路难时却怨嗟。

五月仕途感慨即景抒怀口语生动夏日

注释

贵溪:地名,今属江西,诗中写诗人途经贵溪时的见闻感受。

不饶些:一点也不宽容,形容暑热来势很猛,毫不减轻。

还家:返回家乡。

入却船来:上了船以后;“却”有完成、已然之意。

那得出:怎能出去,写舟中闷热难耐而又无处躲避。

恰方:正当,恰好处在。

日午:中午,太阳最烈、天气最热的时候。

几时斜:什么时候太阳才能西斜,意即盼望暑气消退。

高官职:地位显赫的官职,此处借以引出对仕途奔波之苦的感慨。

怨嗟:怨叹,嗟叹。

译文

前半个月一直是阴凉舒适的好天气,谁知今天忽然来了新暑,一点也不肯饶人。我这一辈子最怕炎热,却偏偏常常遇上炎热;走了千里路回家,到如今还没有到家。上了船之后又哪里能出去躲一躲,偏偏正赶上中午,真不知太阳什么时候才会偏西。我劝你不要只羡慕高官厚职,等到奔波在路途艰难之时,也只能徒然抱怨叹息。

赏析

这首诗是杨万里极具“诚斋体”特色的一篇行旅即景之作。全诗从“苦热”写起,却不止于写天气之热,而是由炎暑引出羁旅行役之苦,再进一步点到仕途奔波的人生感喟,层次分明而又自然流转。首联“半月阴凉天气佳,今朝新暑不饶些”先以前半月的“阴凉”反衬今日骤然来袭的“新暑”,一个“不饶些”口语感极强,写出暑气逼人,仿佛有意与人为难,生动而有生活气息。颔联“一生怕热长逢热,千里还家未到家”把眼前苦热与个人遭际结合起来,既有对天气的抱怨,也暗含人生总不遂愿的无奈:越怕什么,越遇到什么;越盼归家,越在途中。这里的情绪不激烈,却很真切。颈联“入却船来那得出,恰方日午几时斜”则将舟中情境具体化:已经身在船中,无法下船避暑;又偏逢正午烈日,时间仿佛被拉长,等待日斜成为一种煎熬。诗人善于捕捉这种日常经验中的细微心理,使读者如身临其境。尾联忽然宕开一笔,“劝君莫爱高官职,行路难时却怨嗟”,把个人感受提升为对仕宦生活的反思。高官并不只是荣耀,也意味着频繁奔走、旅途劳顿与身不由己。结句含讽带劝,看似说给“君”听,实也像诗人的自我解嘲与自我警醒。全诗语言平易晓畅,近于口语,却极有锤炼;情感由苦热、苦行到苦仕,层层推进,在轻松自然之中见出深意,体现了杨万里诗歌活泼、机敏、真实的艺术风格。

创作背景

杨万里是南宋著名诗人,一生多次外任,行旅诗数量颇多。这首《五月一日过贵溪舟中苦热》从题目即可知,写于农历五月初一,诗人途经贵溪,身在舟中,因天气骤热而有所感发。杨万里的作品常常取材于旅途中的日常见闻,不刻意铺陈宏大场面,而善于从极平常的生活处境中提炼诗意。南宋士大夫往来于州郡、驿道、江河之间,舟车劳顿本是仕宦生活的常态,尤其江南初夏湿热蒸郁,舟中空间狭小,更易令人烦闷。诗人恰在归家途中,“千里还家未到家”,既有归心似箭的期待,也有旅途未竟的焦躁。正是在这样的现实处境中,眼前“苦热”便不只是自然气候问题,而成为行役劳苦的触发点。诗末借“莫爱高官职”发出感叹,也反映了宋代士大夫一面承担政务奔走,一面又时常对仕途辛劳生出反省的心态。此诗虽篇幅不长,却将季节感、路途感与人生感交织在一起,是杨万里行旅诗中以小见大的典型写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