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病中不饮二首后一首用辘轳体 其一

两浙：宋代行政区名，指浙东、浙西一带。

浙西州：指浙江西路所属州郡，诗中与“南溪”对举，点明去年与今夕所处之地不同。

南溪：地名或诗人所居临水之处，此处写中秋夜晚登临所在。

玻瓈：同“玻璃”，古人常借指澄澈明净之物。

玉镜：比喻中秋明月，形容其皎洁圆满。

十分秋：意谓秋意十足，也可理解为月色澄明，把中秋之景表现得极其圆满。

病来：因病之故。

追驩：追寻欢乐。驩，同“欢”。

独醒：语本《楚辞》《史记》相关典故，意谓众人皆醉而我独醒，此处兼写自己未饮之状与清醒中的孤独。

苦咏：勉强吟咏，带有病中强作诗篇的意味。

枯肠：形容才思困竭、腹中空虚。

雷转：形容腹中作响，如雷鸣一般。

不禁搜：禁不住反复搜寻诗思，写病中仍苦于构思。

去年中秋，我还在两浙的浙西州；今夜，却到了南溪溪边。眼前仿佛摆着一盆盛得满满的清澈玻璃水，把那如玉镜一般的明月洗得分外明净，也把秋色映得十足。如今因病不能饮酒，并不是家中没有酒；只是人老了，再去追求欢宴取乐，反倒总牵出许多愁绪。我自己也觉得可笑，既未随众痛饮，偏又像“独醒”之人一样苦苦吟诗；枯涩的腹肠里如雷翻滚，却还是忍不住搜寻诗句。

这首诗写中秋病中不能饮酒，却并不流于单纯的愁苦，而是在明净月色、人生感慨与自我调侃之间，形成一种极有杨万里特色的清峭风致。首联“去年两浙浙西州，今夕南溪溪上头”以时间与空间的对照开篇，一“去年”一“今夕”，一“浙西州”一“南溪上头”，迅速拉出人生行旅漂泊之感，也为中秋“人月相对”添上一层“今昔殊处”的况味。句法上又带有辘轳体的回环意味，读来流转自然。 颔联最见炼字之工。“满著玻瓈一盆水，洗开玉镜十分秋”纯以新奇譬喻写月色。诗人不直接说月亮明，而说天地之间仿佛盛着一盆清澄如玻璃的水，把明月这面“玉镜”洗得更加洁净。这里既写出月华的晶莹透彻，也写出秋夜空气之澄明，构思灵动，富于视觉感，是诚斋体善于从寻常景物中翻出新意的典型笔法。 颈联由景入情。“病来不饮非无酒，老去追驩总是愁”道出病中不能纵饮的现实，也进一步揭示内心深处的转变：不是没有酒，也不只是因为病，更因为年岁渐长，对热闹欢乐的追逐已难复昔时心境，反而容易触动衰老、漂泊与身世之感。这里把“病”与“老”并写，使中秋的圆满反衬人生的不圆满，情味顿深。 尾联“自笑独醒仍苦咏，枯肠雷转不禁搜”则以幽默之笔收束全篇。诗人自嘲不能饮酒，仿佛成了“独醒”之人；身体不适，腹中作响，才思也近乎枯竭，却还要强自吟咏。此联把病态、诗癖与文人自觉糅合在一起，既可怜又可笑，既苦涩又洒脱。全诗最可贵处，在于不以沉重直露压人，而是以明净秋月照见人生迟暮，以轻巧语言包藏深层感伤，因而别具风神。

杨万里是南宋著名诗人，号诚斋，其诗以活泼自然、善于捕捉日常景象中的新鲜意趣著称。这首《中秋病中不饮二首后一首用辘轳体 其一》作于中秋时节，题中已点明“病中不饮”，可知诗人当时身体欠安，不能如常在佳节与友人对月把酒。中秋本是最宜团圆、宴饮、赏月的节令，而诗人偏在病中，便更容易生发“景佳而情不能尽欢”的感慨。 诗中“去年两浙浙西州，今夕南溪溪上头”说明诗人回想起前一年中秋所在之地，与今夜所在相对照，可见其仕宦往来、行踪不定。南宋士大夫多有外任迁转、羁旅四方的经历，中秋月色虽同，人事境遇却屡有变化。杨万里一生历仕州县，既有对民生与世事的体察，也常在旅途中写景抒怀。此诗应当就产生于这样的生命处境之中：一方面是中秋月色极美，足以激发诗兴；另一方面是病体、年岁与旅宦经历，使他难以单纯沉醉于节日欢娱，于是写下这首兼有清景、老感与自嘲意味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