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病中不饮二首后一首用辘轳体 其二

杨万里中秋病中望月诗:明月不负清樽,所负者自在人心


杨万里

无风无雨并无云,今岁中秋尽十分。

毕竟冰轮谁为转,碾穿玉宇不生痕。

坐看儿辈纷然饮,也遣先生半欲醺。

自是清樽负明月,不关明月负清樽。

七言律诗中秋中秋诗咏月宴饮与节俗

注释

:都,一并

尽十分:十分圆满,形容月色圆足无缺

冰轮:指明月,喻其清冷圆洁如冰

玉宇:天空,也可指月光映照下如玉的广阔天宇

儿辈:晚辈们,家中子侄后生

纷然:纷纷然,热闹忙乱的样子

先生:作者自指

:微醉

清樽:酒杯,也代指美酒

:辜负

译文

没有风,没有雨,也没有一丝云彩,今年的中秋月色圆满到了极点。究竟是谁推动着这轮冰洁的明月,使它碾过澄澈的天空,却一点痕迹也不留下。我坐着看晚辈们热热闹闹地饮酒,也让自己仿佛有了几分醉意。其实是清酒与酒杯辜负了这轮明月,并不是明月辜负了清酒与酒杯。

赏析

这首诗写中秋夜景,也写病中人的心境,清空圆融而又含有自嘲意味。首联“无风无雨并无云,今岁中秋尽十分”起笔极为爽利,连用三个“无”字,层层洗去一切遮蔽月色的因素,顿时把一个澄澈、圆满、无纤尘的中秋夜推出眼前。“尽十分”一句则用语质朴而极见神采,既是写月圆到极处,也含有对良夜佳景的由衷赞叹。颔联“毕竟冰轮谁为转,碾穿玉宇不生痕”最见奇思。诗人将明月想象成滚动的车轮,从玉宇中碾过,却不留下半点痕迹。一个“碾”字,把静态的月亮写得有了力度与运行感,显出杨万里善于在日常语言中翻出新意的本领;而“不生痕”又将月色的空明、天空的澄净写到极致,带出一种近乎哲思的空灵感。 后两联由景入人,情味也更加深曲。病中不能畅饮,本来容易写成凄清落寞,诗人却并不一味自伤,而是“坐看儿辈纷然饮,也遣先生半欲醺”,以旁观的姿态看晚辈欢饮,自己虽未真饮,却仿佛也被节序、月色和人间团聚之乐感染,生出“半欲醺”的感觉。这种“欲醺”不是酒力,而是诗意与月色所致,颇有风神。结句“自是清樽负明月,不关明月负清樽”尤见警策。通常人们会说良辰美景不可辜负,诗人却反转语意,把不能饮酒的遗憾轻轻推回到“清樽”一边,既含病中无奈,又不肯让明月蒙受“辜负”之名,语带风趣,胸次旷达。全诗以极明净之景写微有缺憾之情,以轻快语调化解病中不能饮的惆怅,呈现出杨万里诗歌活泼自然、机趣横生而又意味隽永的艺术特色。

创作背景

这首诗作于中秋之夜,从题目“病中不饮”可知,作者当时因身体不适,不能像平日那样与家人友朋开怀畅饮。中秋在中国传统文化中向来关联月圆、团聚、赏月与饮宴,因此“病中不饮”本身就构成一种与节令常情相悖的处境:良夜当前,而个人兴致与身体条件有所限制。杨万里善于从日常生活情景中提炼诗意,往往不作沉重铺叙,而以自然口语、灵动构思写出微妙感受。此诗所写,正是这种创作特点的体现。 题中又称“后一首用辘轳体”,说明这首诗在章法或用语上有意采用一种回环生发的方式,以形成语言上的机趣和结构上的照应。诗中末联“自是清樽负明月,不关明月负清樽”便明显具有回环往复、翻转语意的特点。南宋时期,文人中秋诗作甚多,常见写月之圆、酒之欢、离别之思或家国之感。杨万里这首诗没有着力铺写宏大情绪,而是从“病中不能饮”这一细小切口落笔,在清朗月色与家人饮宴的背景中,表现一种自我排遣、略带幽默的心境。它既保留了中秋题材的明净圆满,又写出了人生不能尽如所愿时的旷达与自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