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释
妨:妨碍,阻碍
于农收:对于庄稼收获而言
子上:人名或字,诗人所访友人
意殊倾:心意格外倾倒,谓对来访十分欣喜、看重
脚便轻:脚步顿觉轻快,形容见友人来访时心情愉悦
若为:怎奈,怎能
泥涂:泥泞道路
断还往:阻断来往,不能相互探访
端令:真让,竟使
老病:年老多病
底心情:何等心情;“底”有“甚、何”的意思
芙蓉:此指木芙蓉,秋日开花
旱岁:干旱之年
嫌晴不嫌熟:嫌的是久晴成旱,并不嫌庄稼成熟
教熟不教晴:只让庄稼成熟,却偏偏不让天放晴
译文
你肯来访我,我心里格外高兴;每次看见你走来,连我的脚步都觉得轻快起来。怎奈这一路泥泞,隔断了彼此往来,真叫我这老病之人平添无限感慨。还没经霜的杨柳,到秋天依旧青碧;经了连日雨水,晚开的芙蓉反而更加鲜明。干旱年景时,人们厌的是晴日太久,并不嫌庄稼成熟;而今年却偏偏只让庄稼熟了,却不肯让天气放晴。
赏析
这首诗写久雨妨农、访友兴叹,篇幅虽短,却把友情、秋景与农事之忧熔于一炉,极见杨万里诗歌“活法”与真趣。首联从“访友”写起,“君能过我意殊倾,我每看君脚便轻”,语意亲切自然,如同家常口语,毫无雕饰而情意宛然。诗人不直接说自己高兴,而说“看君脚便轻”,从视觉感受转到身心反应,把见友来访时的欢悦写得活灵活现。颔联笔锋一转,由喜而叹:泥泞断路,不仅阻隔往来,也触动了诗人“老病”之感。这里既有个人身世的衰飒,也有现实环境的逼迫,情绪顿时沉郁下来。
颈联宕开一笔,写秋景之可观:杨柳未霜而碧,芙蓉经雨更明。两句色彩鲜润,对仗工整,既写出了连雨天气中自然景物的别样风致,也形成与尾联农事忧思的反衬。雨对草木花柳似乎有益,能增其清润明丽;但对于农家收获,却未必是福。于是尾联水到渠成地点明主旨:“旱岁嫌晴不嫌熟,今年教熟不教晴。”这两句最见议论之妙。诗人把农人对天时的矛盾心情说得异常明白:旱时怕晴,涝时怕雨,庄稼成熟本是好事,却又因连阴不晴而难以下场收割。其语言近乎口语,却凝聚了深切的生活经验,因而分外警策。
全诗最可贵处在于,它不是空泛地感叹时令无常,而是把个人情绪、友朋往还与民生农事紧密联系起来。喜中有忧,景中含理,平淡中见深情,既有南宋田园诗的清新,也有关注现实的温厚之心。
创作背景
这首《久雨妨于农收因访子上有叹》大约作于杨万里居家或退居期间,题目已点明缘起:连日阴雨,妨碍农作物收割,诗人因此去探访友人“子上”,并有所感叹。杨万里一生不仅是著名诗人,也是关心民间疾苦、熟悉农家生活的士大夫。他的诗常从日常见闻中取材,不专事铺排典故,而善于捕捉眼前景象与当下情绪,于平常中见新意。
南宋社会经济重心南移后,江南农业发达,但也更受天气变化影响。对农家而言,庄稼成熟并不意味着万事无忧,若逢连雨,道路泥泞、收割受阻、晾晒无门,反而会造成新的损失。此诗正写出了这种极具体、极真实的农事经验。与此同时,题中“访子上”也表明这不是一首单纯的农谚式作品,它还包含友人往来的生活情味。诗人因天气阻隔而更觉见面可贵,进而由个人之感推及农家之忧,使作品既有私人抒怀的一面,也有观察现实的一面,体现了杨万里诗歌贴近日常、关怀民生的鲜明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