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章休致奉诏不允感恩书怀

杨万里以辞官未允为缘起,写感恩与求退交织的晚年心境


杨万里

纳禄惟愁晚,蒙恩未听辞。

猖狂思再渎,感恋独多时。

但有花开日,无非饮醉时。

白头何所用,满与插花枝。

七言律诗书怀诗及时行乐幽默自嘲感恩诗

注释

上章:向朝廷进呈章奏,这里指上表请求辞官。

休致:旧时官员因年老或其他原因请求退休归养。

奉诏不允:奉到诏令,朝廷不准所请。

纳禄:接受俸禄,指居官食禄。

惟愁晚:只担心退身太晚,表明诗人早有归退之意。

未听辞:没有听从辞官的请求。

猖狂:此处为自谦而略带激切之辞,谓自己言行放纵、冒昧。

再渎:再次烦渎朝廷,指再三上章请求。

感恋:感戴君恩而又恋恋不舍。

独多时:这种复杂心情持续已久。

白头:指年老。

何所用:还有什么用处,含自伤衰老之意。

满与插花枝:让满头都插上花枝,写出及时行乐、任真自适的情态。

译文

做官领俸,我只担心自己退得太晚;如今蒙受皇恩,朝廷又不肯听从我的辞职请求。我几乎想再冒昧上章陈请,只是感激朝廷、眷恋君恩的心情,独自萦绕已很久。今后只要遇到花开的日子,没有哪一天不该开怀痛饮。既然已是白头老人,这把年纪还有什么别的用处?不如把满头都插上花枝,尽情消受春光。

赏析

这首诗写于诗人请求休致而未被批准之后,篇幅虽短,却将“求退”与“感恩”两种看似相反的情绪写得十分真切。首联“纳禄惟愁晚,蒙恩未听辞”开门见山,一面说自己食禄为官,最担心的是退得太晚;一面又说朝廷恩厚,不肯允其辞官。两句对举,语气平实,却已点出全诗的情感核心:不是怨望,而是身处恩遇中的进退两难。诗人并非矫情地故作高洁,而是真切意识到年岁渐高,故而生出归退之愿。 颔联“猖狂思再渎,感恋独多时”尤其见其性情。“猖狂”与“再渎”都带有自责、自谦意味,说明诗人即使还想再上章请求,也深知这样做近于频烦朝廷,因此先自贬抑。紧接着用“感恋”二字,又将忠诚感恩之心写出。想辞官,却又不忍辜负知遇;欲再请,又怕有失臣节。短短十字,把封建士大夫常见的忠与退、仕与隐之间的矛盾心理揭示得颇为细腻。 后两联忽然转入旷达风致:“但有花开日,无非饮醉时。白头何所用,满与插花枝。”情绪并未沉郁到底,而是以近乎俳谐的笔法自我排遣。花开、饮醉、插花,皆是鲜明而富于生活气息的意象,呈现出杨万里诗歌常见的活泼与天然。尤其“满与插花枝”一句,不作衰飒之音,反以老年白发与明艳花枝并置,形成一种反差中的风流意味,既是对迟暮之身的自嘲,也是一种珍惜当下、及时赏春的达观姿态。 全诗语言浅近自然,不事雕琢,却层次分明。前半写仕途心事,后半写人生情趣;前半较沉,后半转轻;沉而不滞,轻而不薄。诗人将个人进退与生命感受融为一体,使这首小诗兼有政治抒怀与日常审美两重意味,显示出宋诗以议论入诗、又不失性灵风致的特点。

创作背景

从诗题“上章休致奉诏不允感恩书怀”可知,此诗作于杨万里上表请求退休、而朝廷下诏不许之后。“休致”是宋代士大夫晚年常见的退身方式,既有年老体衰的现实原因,也往往包含厌倦官场、希望归居田园的人生态度。杨万里一生以直道立身,仕途历经起伏,晚年尤多退意;但他又深受朝廷器重,因此辞官之请并不总能立刻获准。此诗正产生于这样的处境中:一方面,诗人自觉年华已晚,不愿久恋官位;另一方面,皇恩未替,诏旨不允,又使他不能不心怀感戴。 这类作品在宋代文人诗中颇具代表性,往往兼有“陈情”与“抒怀”双重性质。杨万里并没有铺写具体政事,也没有激烈申诉,而是把笔墨集中在个人心态的呈现上:既有请求退隐的急切,也有对朝廷知遇的感恩。在这种情势下,他转而以饮酒赏花自遣,表现出晚年文人常见的审美化自我调适。因而,这首诗不仅记录了一次辞章不允的经历,也折射出南宋士大夫在责任、荣宠与身心老去之间的复杂精神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