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花斛三首 其一 瑞香

杨万里笔下的瑞香,凌雪而开,幽香胜过沉水香


杨万里

侵雪开花雪不侵,开时色浅未开深。

碧团栾里笋成束,紫蓓蕾中香满襟。

别派近传庐阜顶,孤芳元自洞庭心。

诗人自有薰笼锦,不用衣篝炷水沉。

七言律诗凌寒开放咏物咏花喜爱

注释

侵雪:顶着寒雪,意谓在雪中开放。

团栾:圆整貌、团团簇聚貌,这里形容叶丛碧绿而圆密。

笋成束:写叶芽或花枝尖挺丛生,如春笋成束。

蓓蕾:尚未开放的花蕾。

别派:分枝别种,引申为另一支流传的品种。

庐阜:庐山。阜,山峰之意。

孤芳:独具一格的芬芳,也指高洁不群的品性。

元自:本来就,原来就是。

洞庭心:指洞庭山一带,也暗寓其内在神韵、真性本心。

薰笼锦:覆在薰笼上的锦褥,借指熏香烘衣之具。

衣篝:熏衣用的香炉。

炷水沉:点燃沉水香。水沉,即沉香的一种。

译文

瑞香冒着残雪开放,雪寒却压它不住。花初开时颜色浅淡,含苞未放时反而显得深浓。碧绿而团圆的叶丛里,嫩芽像一束束春笋;紫色的花苞之间,幽香已满人衣襟。它的一支近来传说出自庐山峰顶,而它那独特的芬芳本来就自有洞庭山般的清绝神韵。诗人自有这天然的“薰笼锦”可供染香,哪里还用得着衣篝里去焚烧沉水香呢?

赏析

这首诗是一篇极见功力的咏物之作。首联“侵雪开花雪不侵,开时色浅未开深”先写瑞香之“时”与“色”:它能凌寒而放,雪不能侵夺其生机,先声夺人地写出花的坚贞与清贵;又以“开时色浅未开深”写其颜色变化,细致观察中透出审美趣味,说明诗人不是泛泛称美,而是抓住瑞香初放、未放两种状态的微妙差别来描摹。颔联转入近景,“碧团栾里笋成束,紫蓓蕾中香满襟”,句法工整,色彩鲜明,碧叶、紫蕾互相映衬,视觉层次丰富;“笋成束”尤见比喻新警,把枝叶花芽写得有形有态。更妙的是“香满襟”,由视觉转入嗅觉与体感,使瑞香之“瑞”不只在可见之色,更在逼人而来的幽芳。 颈联“别派近传庐阜顶,孤芳元自洞庭心”不单是写产地传闻,更借山川名胜提升花格。庐山、洞庭皆足以承载高远清绝的文化联想,诗人借此把瑞香的品格由物态推向神韵,写出它不流俗、不媚俗的“孤芳”。这里的“心”字尤其有味,仿佛花之芬芳不是外饰,而是发自内在本性。 尾联最为风雅,“诗人自有薰笼锦,不用衣篝炷水沉”,将瑞香与人工熏香对举,凸显天然胜于雕饰。沉香固贵,终究是焚烧所得;瑞香则不假炉火,自然生香。诗人借此表明审美立场:崇尚天成、清真、含蓄。全诗不作繁复铺陈,却把瑞香的耐寒、色泽、形态、香气与品格写得层次井然,既有诚斋体的活泼新巧,也有宋诗重观察、尚理趣的特色,是一首把“咏物”与“言志”自然融为一体的佳作。

创作背景

杨万里是南宋著名诗人,其诗以善于捕捉日常物象、语言清新活泼、构思灵巧见长,后人称其诗风为“诚斋体”。他在咏物诗方面尤有成就,往往不满足于对景物作一般性描摹,而是从极细微处落笔,写出对象的形态变化、时令特征和独特神韵,并在其中寄寓自己的审美趣味与人格取向。《三花斛三首》应是一组分咏花卉的作品,“其一”专写瑞香,属于宋人常见的组诗写法,即借同一题材中的不同对象,各自展开刻画。 瑞香在古代文人审美中颇受珍重,它花开于寒意未尽之时,香气幽而不艳,容易引起文人关于高洁、天然、清雅的联想。宋代园艺与赏花风气较盛,士大夫既重花木的观赏性,也乐于从中体会品格意味。杨万里写此诗,大体正是在这样的文化背景下展开:一方面细写瑞香的花色、叶态与香气,一方面借“雪不侵”“不用衣篝炷水沉”等语,表达对自然之香、天成之美的推重。诗中涉及庐山、洞庭等地名,也反映出宋代咏物诗常以名山胜境烘托物之身价与神韵的写法,但全诗重心仍在咏花本身,并不依赖铺陈典故取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