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跋东坡太白瀑布诗示开先序禅师

宋代·杨万里|庐山瀑布题跋名作,融评前贤与奇景想象于一体


杨万里

东坡太白两诗翁,诗到庐山笔更锋。

倒挂银河分一派,擘开玉峡出双龙。

天孙织锦机全别,仙子裁云手自缝。

界破青山安用洗,涴它瀑布却愁侬。

咏瀑布奇景想象宋诗山水诗机趣

注释

东坡:苏轼,号东坡居士,北宋文学家

太白:李白,字太白,唐代诗人

诗翁:对老诗人的敬称,这里指苏轼与李白两位诗坛大家

庐山:今江西名山,以瀑布、云雾著称,历来为诗家吟咏之地

笔更锋:形容诗笔更加劲健犀利,气势更盛

银河:本指天河,这里比喻高悬倾泻的瀑布

玉峡:如玉一般洁白明净的峡谷,形容瀑布所出之处

双龙:比喻瀑布分流奔泻时宛如两条白龙飞出

天孙:织女星,此处借指天上的织女

织锦机全别:意谓眼前景象奇绝,仿佛出自不同凡俗的织机

仙子裁云:比喻瀑布与云气如仙人亲手裁剪缝制而成

界破:划破、分开,形容白瀑在青山间形成鲜明界线

安用洗:哪里还用洗,意为青山本已被瀑布映衬得十分鲜明洁净

:弄脏、污染

愁侬:使我发愁;侬,古语中自称或泛指“我”

译文

苏东坡和李太白这两位大诗人,一写到庐山,诗笔便更加锋利雄健。那瀑布像倒挂的银河分出一股,又像劈开洁白的峡谷放出两条白龙。它又仿佛天上织女织出的锦缎,织机全然不同凡间;又像仙女亲手裁剪白云,一针一线缝缀而成。青山已被这白练般的飞瀑划破映开,哪里还需要洗濯?只是我反倒担心,这瀑布去沾染它,倒会把瀑布弄污了。

赏析

这首诗是一首题跋之作,却并不拘泥于一般题跋的议论口吻,而是把评论前人、描绘庐山瀑布、抒发个人审美判断三者熔于一炉,显示出杨万里活泼机敏而又善于翻新的诗风。开篇“东坡太白两诗翁,诗到庐山笔更锋”,先从苏轼、李白两位大诗人写起,一下将作品的审美背景抬高到诗歌传统的高处。庐山在中国诗歌史上本就是名胜中的名胜,李白《望庐山瀑布》、苏轼相关题咏更使其获得经典光环。诗人并不正面模仿,而是点出“笔更锋”,强调名家临此胜景时诗思激发、笔力顿增,既是赞前贤,也是为下文自家铺陈蓄势。 中间四句是全诗写景的核心。“倒挂银河分一派,擘开玉峡出双龙”化用并推进了李白“银河落九天”的想象:瀑布不是单纯从天落下,而是“倒挂”着悬空,又“分一派”“出双龙”,画面更具动态感与层次感。一个“擘”字尤其见力,仿佛瀑布把山峡劈开,喷薄而出,显示出万钧之势。接着“天孙织锦机全别,仙子裁云手自缝”,则把瀑布由雄奇转向绮丽,以织锦、裁云写其质地与神韵,构思轻灵奇诡。由“银河”“双龙”到“织锦”“裁云”,既有壮阔又有精美,使庐山瀑布的形象同时兼具阳刚与柔美。 结尾“界破青山安用洗,涴它瀑布却愁侬”最见杨万里独特的俏皮与翻案精神。通常诗人多言山被瀑布洗净,这里却反说:青山已被白瀑鲜明地分界映衬,何须再洗?若说“洗”,倒怕青山把瀑布弄脏了。此种逆转语意的写法,妙在出人意表,却又合乎瀑布洁白无瑕的视觉感受。全诗语言明快,意象新警,夸饰中有真切观照,题跋中见独立创造,不仅向李白、苏轼致敬,也以自己的诗笔证明:面对同一胜景,后人依然可以写出新的精神与新的美感。

创作背景

这首《又跋东坡太白瀑布诗示开先序禅师》从题目看,是一首题跋赠示之作。“又跋”说明诗人此前已曾就相关作品有所题识,此次再写,是在观览、品评苏轼和李白有关庐山瀑布的诗篇之后,写给庐山开先寺的序禅师。开先寺与庐山瀑布关系密切,李白《望庐山瀑布》所咏之景,历来多与开先寺一带相联系,因此这首诗既有题咏名胜的性质,也有与僧人唱和、以诗论文的意味。 杨万里是南宋著名诗人,主张诗歌应从日常见闻中求新,讲究“活法”,反对陈陈相因。庐山瀑布自唐宋以来已被反复歌咏,尤其李白名篇几乎成为难以逾越的高峰,苏轼等大家又不断增添声势。面对如此深厚的前代传统,杨万里并未回避,而是采取“跋诗”的方式,先承认经典地位,再另辟蹊径,以奇警新巧的比喻和翻案式的结尾显示自己的审美发现。这种写法很能体现南宋诗歌在继承盛唐、北宋传统基础上追求细密感受和语言机趣的风貌。就创作场景而言,此诗应是诗人接触庐山题咏、与僧人交往之际的兴会之作,其价值不仅在写景,也在于展示了宋人如何在经典山水题材中继续开掘新的表达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