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久雨妨农收二十八日得霜遂晴喜而赋之

杨万里笔下久雨初晴、秋收有望的农家欢喜


杨万里

雨脚麻相似,禾头耳欲生。

风收白痴雾,霜作上牢晴。

逗晓双栖鹊,巡檐数喜声。

呼儿洗尘甑,忍饿待新粳。

丰收在望五言律诗农事即事诗喜晴

注释

雨脚:指成线落下的雨势,也形容密集的雨丝。

麻相似:像麻纤维一样纷繁密密,写久雨连绵之状。

禾头:稻穗的顶端,这里代指田间成熟的庄稼。

耳欲生:意谓谷粒将要因久雨而萌芽、生穗外之芽,写农家所忧。

白痴雾:形容又白又浓、缠绵不散的雾气,带有口语色彩。

上牢晴:极牢靠、很稳当的晴天,指经霜之后天色放晴而稳定。

逗晓:将近天明、拂晓时分。

巡檐:沿着屋檐来回飞动或停绕。

:古代蒸饭用的炊具。

新粳:新收的粳米,泛指当年新粮。

译文

连日的雨丝密密麻麻,像一缕缕麻纤一般下个不停;田里的稻穗都快被雨水逼得发芽了。如今一阵风吹散了那团团浓白的痴雾,一场寒霜带来了稳稳当当的晴天。拂晓时分,一对喜鹊双双栖在枝头,又沿着屋檐来回啼叫,传来一声声报喜。我连忙唤孩子把积了灰尘的甑子洗净,哪怕暂且忍着饥饿,也要等着新收的粳米下锅。

赏析

这首诗篇幅短小,却极富生活气息和情绪起伏,充分体现了杨万里“诚斋体”善于捕捉日常细节、以口语入诗的特色。诗的前两句先写“久雨妨农收”的焦灼:“雨脚麻相似”以极朴素的比喻写出秋雨之密、之久;“禾头耳欲生”则把农人的担忧具体化,点明庄稼因雨过久几乎要在穗上萌芽,经济损失迫在眉睫。两句不作空泛哀叹,而是以田间所见直接落笔,沉着而切实。 三四句笔势一转,由忧转喜。“风收白痴雾,霜作上牢晴”最见杨万里语言之新鲜泼辣。“白痴雾”“上牢晴”都带有鲜明的民间口吻,既不雕饰,也不板滞,把天气变化写得仿佛亲眼可见、亲身可感。一个“收”字,一个“作”字,写出了风与霜对于节候的扭转作用,也写出诗人见天开霁时的如释重负。 五六句进一步以喜鹊报喜烘托心情。喜鹊本是民俗中吉兆之鸟,诗人于拂晓之际见其“双栖”“巡檐”,又闻“数喜声”,天晴、鸟鸣、人意三者交织,形成一幅清新明朗的农家晨景。末二句最为传神:由看天、听鹊,转到“呼儿洗尘甑”,动作突起,喜悦立刻落到家庭生活之中。一个“尘”字暗示久雨阻收,以致炊具闲置;一个“忍饿”则写出对新粳的急切期待,既有饥馑中的克制,也有丰收在望的欢欣。全诗层层推进,从久雨之忧、霜晴之喜,到新米将炊的盼望,情感自然流转。它的可贵之处,在于不作宏大议论,却真切呈现了古代农家“靠天吃饭”的现实,也让读者从极平常的场景中感到浓浓的人间烟火与生命温度。

创作背景

这首诗作于宋代,题目已经清楚交代了写作缘起:十月里连绵的阴雨妨碍了庄稼收割,直到二十八日降霜放晴,诗人欣喜之下即景赋诗。杨万里虽然是南宋著名诗人,同时也长期关心民生与农事,他的许多作品并不专写高远玄思,而是善于从日常见闻、乡村景物和家庭细事中提炼诗意。这首诗正是如此,所写不过是天气转晴、喜鹊报喜、准备蒸食新米,却生动折射出农时对百姓生活的决定性影响。 从季节上看,十月本是晚稻成熟、秋收紧要之时,久雨不仅使收割迟滞,还可能造成谷物发芽霉坏,因此“得霜遂晴”对农家而言绝非普通天气变化,而几乎关系到一年收成的成败。诗人以敏锐的观察和贴近日用的语言,记录了这种由忧到喜的心理转折。它既是个人一时兴会之作,也是宋代农业社会生活的一个真实切片。我们从中能感受到杨万里诗歌中极强的现场感:他不是抽象地写“丰年可喜”,而是具体写雾散、霜晴、鹊鸣、洗甑、待新粳,因而尤显亲切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