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日夜再同子文巨济李叔粲南溪步月

宋代杨万里所作的月夜纪游诗,写南溪步月、秋夜清游与友人情谊


杨万里

际晚溪游暮欲归,追凉逐胜却成迟。

月如醉眼生红晕,山作愁眉带淡姿。

天下无人闲似我,秋边有句说从谁。

弟兄一再更相送,行到更深笑不知。

七言律诗写景友情

注释

际晚:傍晚时分,临近夜晚

追凉:趁着凉爽之气而行游

逐胜:寻访佳境,追随美景

醉眼:醉后微红朦胧的眼神,此处比喻月色带红晕

红晕:淡淡的红色光晕

愁眉:形容山势如人蹙眉含愁

淡姿:淡雅的姿态,这里写山色在月下显得轻柔朦胧

秋边:秋意渐浓之时,亦可理解为秋色之中

说从谁:向谁诉说、与谁谈论

一再:再三,多次

更深:夜深,夜色已深

译文

傍晚时分在溪边游玩,本来到了暮色降临就要回去;为了追寻清凉、贪看美景,反而耽搁得更晚了。月亮像醉后含着红晕的眼睛,山峦仿佛带着淡淡愁意的眉黛。天下大概没有谁像我这样清闲了,可是到了秋意渐深的时候,有了诗意又能同谁诉说呢?同行的弟兄朋友们一再相互送别,边走边谈,不觉已经到了深夜,大家还笑着浑然不知。

赏析

这首诗写南溪步月,最可贵之处在于把“游兴”与“诗兴”写得自然流转、毫无雕饰。首联“际晚溪游暮欲归,追凉逐胜却成迟”平平写起,却很见生活情味:原本傍晚就该归去,但因为夜凉宜人、景色可爱,便流连忘返。“追凉逐胜”四字,既点出出游缘由,也写出诗人随兴而行、因景忘归的心态,语意轻快而生动。颔联“月如醉眼生红晕,山作愁眉带淡姿”尤为警策,是全篇写景的核心。诗人不直接说月色如何、山影如何,而以“醉眼”“愁眉”设喻,将月与山人格化:月不是清冷的客体,而像微醺的人眼含红晕;山也不是静止的背景,而像含愁的眉峰,带着淡淡姿态。这样的比喻新鲜灵动,既有杨万里诗歌善于即景取譬的特色,也使夜月山溪的柔和、朦胧、微带秋意的气氛跃然纸上。 颈联转入抒怀。“天下无人闲似我”,看似自夸清闲,实则包含复杂心绪。诗人能在月夜溪边从容步行,固然有闲适一面;但紧接“秋边有句说从谁”,又显出诗人虽有诗情,却未必总能得知音共赏。这里并非沉重的孤独,而是一种文人雅集将散未散时忽生的感慨:景好、情浓、句来,却总觉得言说难尽。末联“弟兄一再更相送,行到更深笑不知”再将情绪收回到温暖的现实场景。友人之间一再相送,边走边谈,不觉夜深,足见彼此情谊亲密,也映衬出月夜游赏之乐。全诗由游而景,由景而情,由情复归于人情,层次自然。语言上清新晓畅,不事堆砌;意象上则以月、山、秋、溪交织成一幅温润而有诗意的夜游图,体现了诚斋体活泼、新巧而不失真率的艺术风格。

创作背景

杨万里是南宋著名诗人,其诗以“诚斋体”著称,长于从日常生活与自然景物中提炼新鲜生动的诗意。这首《十六日夜再同子文巨济李叔粲南溪步月》从题目看,是农历十六之夜与子文、巨济、李叔粲等人再次同游南溪,在月下散步所作。“再同”说明此前应已有同游或相聚之事,这一夜是兴致未尽的继续。诗题中的人名多为诗人亲友或同游者,反映出宋代文人结伴游赏、赋诗唱和的生活风尚。 从诗中内容看,作品应作于秋意渐起之时。傍晚出游,本欲归去,却因夜凉景佳而步月至深夜,显示出诗人对自然之美的敏锐体察,也表现出与友人交往时那种闲适融洽的气氛。诗中虽有“秋边有句说从谁”的微感慨,但整体情调并不沉郁,而是清空、温和、富有雅趣。这类作品很能代表杨万里诗歌的一个重要面向:不依赖宏大题材,而是在一次夜游、几位朋友、一溪明月之中,写出生活中的诗意与文人的真性情。因此,它既是写景诗,也是交游诗,更是体现南宋士人审美趣味与日常精神世界的一首小品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