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七日立春夜不寐

宋代杨万里所作七言律诗,写立春寒夜失眠之苦与清冷孤寂之感


杨万里

冬夜嫌长只望春,春宵又永更何言。

睫梢强合终无睡,脚底相摩也不温。

竟夕松风听到晓,忽明灯火看来昏。

拥裯却起蒙头坐,顾影真成一病猿。

七言律诗以景衬情失眠孤寂岁时节令

注释

立春:二十四节气之一,为春季之始

不寐:不能入睡,失眠

春宵:春夜

更何言:还能说什么,意谓其长更甚,无可奈何

睫梢:睫毛末端,借指眼皮

强合:勉强闭合

相摩:互相摩擦

竟夕:整夜,从天黑到天明

松风:松林间吹过的风声

忽明灯火看来昏:灯火时明时暗,久看之下反觉昏黄

拥裯:裹着被子。裯,单被、被单一类

蒙头坐:把头蒙住坐着,以御寒或排遣愁闷

顾影:回看自己的身影

病猿:病弱的猿猴,这里用以自喻憔悴困顿之状

译文

冬夜本来就嫌它太长,只盼着春天快来;谁知到了立春的夜里,春夜也还是这样漫长,更叫人无话可说。眼皮勉强合上,却始终睡不着;两只脚来回摩擦,也暖和不起来。整整一夜,只听见松林间的风声一直响到天明;灯火忽明忽暗,看上去越发昏黄。我裹着被子起身,蒙着头枯坐着,回头看看自己的影子,真像一只带病的猿猴。

赏析

这首诗写立春之夜失眠受寒的切身感受,语言平易而情状毕现,最能见杨万里诗歌“活法”与诚实自然的特点。首联“冬夜嫌长只望春,春宵又永更何言”由常情入诗,写出人对季节更替的心理期待:本以为冬尽春来,寒苦与长夜便会结束,没想到立春之夜仍旧漫漫无尽。这里的妙处在于“只望春”与“又永”的反差,既写节令转换,也写人生感受往往不随名目而立刻改变,因而格外耐人寻味。 颔联从触觉和生理反应着笔,“睫梢强合终无睡,脚底相摩也不温”,句句都是实境,没有雕饰,却把失眠与寒冷逼真地写了出来。一个“强”字写出困极而不得眠的勉强,一个“终”字写出无可奈何的结果;“相摩”则是寒夜中最细小也最真实的动作,富有生活气息。颈联“竟夕松风听到晓,忽明灯火看来昏”转入听觉与视觉:风声伴人彻夜,灯火昏黄摇曳,构成清冷孤寂的夜景,也烘托了诗人身心俱疲的状态。尾联“拥裯却起蒙头坐,顾影真成一病猿”尤其警策,以“病猿”自喻,既写形容枯槁、蜷缩畏寒的姿态,也带出一种清苦幽独的自我观照,近于白描而又含有深长的悲凉意味。 全诗层层推进:由“嫌长”到“不寐”,由身体感受写到环境声色,最后落到自我形影,结构紧密而自然。其艺术魅力不在典故堆砌,而在捕捉瞬间经验,把立春夜本该带来的欣悦反写为寒苦未消的现实,从而显出诗人观察之细与感受之真。

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宋代,题曰“十二月二十七日立春夜不寐”,点明写作时间是在岁末将近、恰逢立春的夜晚。古人对立春往往寄寓新岁将开、寒尽春生的期待,因此“立春”不仅是节气名称,也常带有心理上的慰藉与希望。但江南初春多“春寒”,节令虽变,体感未必立刻转暖,诗人正是抓住这种名为入春、实则仍寒的生活经验,写出了期待与现实之间的落差。 杨万里是南宋著名诗人,尤长于写景咏物与日常小事,善于从寻常生活中提炼诗意。他的诗多不用艰深语汇,而以鲜活口语、细密观察取胜。这首诗并未铺写宏大背景,也不必强作家国议论,而是忠实记录一个寒夜失眠的过程:眼难合、脚不温、听松风、看灯火、拥被而坐。正因为取材极小、体验极真,反而更见诗人性情。题中的“立春”与诗中的“不温”“病猿”形成对照,也折射出宋人日常生活中对气候、节令和身体感受的敏锐体察,是杨万里以小见大的代表性写法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