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字谢绍兴帅丘宗卿惠杨梅二首 其二

杨万里借杨梅生发双关机趣的谢赠诗


杨万里

越绝诸杨盛一时,与侬瓜葛不曾知。

老夫自笑吾衰矣,此客何从梦见之。

也解过江寻德祖,政缘作尹是丘迟。

渠伊不是南村派,未分先驱事荔支。

七言律诗双关用典古典诗词咏物幽默风雅

注释

越绝:指越地最负盛名的物产,这里借指绍兴一带所产的名贵杨梅。

诸杨:表面指各种杨梅,“杨”字又与诗人姓氏同字,含双关意味。

:我,吴地方言中的自称。

瓜葛:本指瓜蔓葛藤牵连,引申为关系、牵连。

此客:指丘宗卿所赠的杨梅,诗中把果品拟作来客。

德祖:杨修,字德祖。这里借“杨”姓相关的典故,带有谐谑意味。

作尹:担任地方长官。尹,有治理一方之意。

丘迟:南朝文学家。诗中借其“丘”姓,与受赠者丘宗卿之“丘”相绾合,也与上句“德祖”相对成趣。

渠伊:它、它们,带有口语色彩。

南村派:指某类南方名产杨梅的“门派”,为戏称,不必拘泥于实指。

未分:未必配得上,不一定够资格。

先驱事荔支:意谓未必能像荔枝那样被急递进奉,或在珍果中充当前导。荔支,即荔枝。

译文

越地所出的各种杨梅一时最为有名,可它们跟我这个“杨”姓之人素来并没有什么牵连。我自己也笑自己已经衰老了,这位“客人”怎么竟会闯进我的梦里来呢?它们居然也懂得渡过江来寻找杨德祖,大概只因为这里做地方官的是一位姓丘的人吧。它本来也未必属于南方名种那一派,更不一定够资格抢在荔枝前头去做进奉的先锋。

赏析

这首诗最精彩处,在于层层翻新的谐谑笔法。题目本是“谢惠杨梅”,照常理应直写果味之佳、受赠之感,但杨万里偏不从正面铺陈,而是先拿“杨梅”中的“杨”字与自己的姓氏做文章。“越绝诸杨盛一时,与侬瓜葛不曾知”,上句写越地杨梅著名,下句忽转为“与我并无瓜葛”,把果名拆开来戏说,轻轻一折,便生出俏皮机锋。此种双关并不流于油滑,因为它背后仍有真切的受赠惊喜:平日无缘,今日忽得,所以才有“此客何从梦见之”的诧异与欣然。 中间两联尤其见诗人的学识与幽默。“也解过江寻德祖,政缘作尹是丘迟”,把杨梅拟人化,仿佛它们会认姓氏、会寻故人;又借“德祖”“丘迟”两位古人姓名,与“杨”“丘”两姓互相映照,形成机巧的姓名游戏。诗意并不在于认真叙典,而在于借典成趣,使一篮时果顿时有了文人雅集的风神。这里的“过江”“作尹”又暗带现实中的馈赠路径与官场交游,将生活小事写得轻灵活脱。 尾联“渠伊不是南村派,未分先驱事荔支”则进一步压低笔势,不把杨梅夸到极处,反而故作退让,说它未必是什么顶尖名种,也未必能像荔枝那样享受急递进奉的荣耀。正因为不极口称美,赞赏反而更显风雅含蓄。这种“故贬为褒”的写法,既避免了酬答诗的板滞,也让通篇保持一种诙谐、自嘲而不失分寸的气质。 从整体看,此诗体现了杨万里诗歌“活法”的典型特点:语言近口语,机趣随手拈来,学问化入谈笑之中,情感则在轻松处见真诚。它不是单纯的咏物,也不是单纯的谢赠,而是把时令果品、姓氏双关、用典嬉戏与士大夫交往礼意熔为一炉,读来清新、生动,有一种不事雕琢而自成风流的妙处。

创作背景

杨万里是南宋著名诗人,诗风以活泼自然、善于捕捉日常情趣著称。这首《七字谢绍兴帅丘宗卿惠杨梅二首 其二》从题目即可看出,是诗人为答谢“绍兴帅”丘宗卿馈赠杨梅而作。“帅”是南宋地方军政长官的通称,说明受赠与答谢都发生在士大夫交游、地方馈遗的文化背景中。杨梅为江南名果,尤以越地所产闻名,因此诗中开篇便点出“越绝”,既点地域特产,也为后文的调笑和用典蓄势。 这类谢赠诗在宋代极为常见,但杨万里并未写成一篇平直的应酬文字,而是借杨梅之“杨”与自己姓氏相同,反复做双关文章,使酬谢之作充满机趣。从诗句“老夫自笑吾衰矣”来看,此诗大约作于诗人自感年华渐晚之时,但作品并未流露沉重暮气,反而以自嘲冲淡老境之感,显出宋人日常诗学中“以小见大”的审美特色。它既反映了南宋文人之间雅致而周到的往来,也体现出地域物产、典故趣味与个人风格在一首短诗中的自然融合。